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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骸影(1 / 2)

苏澈手中的尖锐物——林序现在感觉到,那可能是一把改锥或者磨尖的粗铁丝——始终稳稳抵在他的后腰,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感到威胁,又不至于真的刺破衣物。她似乎对如何在雾中潜行极有心得,选择的路径异常偏僻,七拐八绕,尽可能避开任何可能有灯光或人声的房屋。

他们沿着镇子边缘行进,越来越靠近栖雾山山麓。雾气在这里变得更加浓郁和活跃,仿佛有了生命,丝丝缕缕地缠绕着树木和岩石。空气里的那股甜腻腐烂气味时隐时现,来源不明。脚下的路从石板变成了泥土小径,湿滑难行,两旁是影影绰绰的灌木和歪斜的树木,在雾中伸展着狰狞的枝桠。

“你母亲……每晚都那样?”林序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低声问道。

身后的苏澈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几秒,才传来她冰冷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平静:“十年了,除了暴雨台风,从未间断。放一盏灯,鞠一个躬。医生说这是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叠加了心因性运动障碍和某种……仪式性强迫行为。她认为,只要每天在门口为姐姐点亮一盏灯(虽然她从不真的点燃),鞠躬祈求,姐姐总有一天会找到回家的路。”

平静的叙述下,是十年日复一日的绝望和心碎。林序感到一阵揪紧。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大部分时间,处于一种半梦游的恍惚状态。但偶尔清醒时,她会哭着对我说,她‘听到’姐姐在雾里哭,很冷,很害怕,需要光。”苏澈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可我点不亮那盏灯。我试过,任何靠近那盏灯的火柴、打火机,都会莫名其妙熄灭。不止一次。”

莫名的熄灭?林序想起父亲笔记里提到的“非心理现象”。难道……

“你觉得,那真的是……某种超自然力量?”他问。

苏澈冷笑一声:“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镇子本身就有病。雾有病,人有病,连石头和树都他妈的有病!”

她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抵着林序的力道加重了些。“快到了,闭嘴,仔细看路。”

小径开始向上倾斜,坡度渐陡。他们似乎正在爬上一道平缓的山坡。周围的树木更高大,树冠在浓雾中连成一片黑压压的穹顶,几乎遮蔽了所有天光。脚下的泥土愈发湿软,混杂着腐烂的落叶。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雾气中,出现了一堵黑黢黢的、人工建筑的轮廓。

那是一座极其低矮、破败的石头房子,或者说,更像一个用不规则石块勉强垒砌起来的窝棚。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歪斜的、用粗糙木板钉成的门,门上挂着一把生满厚厚红锈的大铁锁。石屋紧挨着一面陡峭的山壁,屋后和上方是茂密得不见天日的树林,藤蔓缠绕,几乎要将它吞没。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陈旧霉味、土腥气和隐约动物粪便气味的气息弥漫在周围。

“就是这里。”苏澈停了下来,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警惕。她终于移开了抵着林序后腰的尖锐物,但手指依然紧握着它。“陈伯知道这个地方,但他从不敢靠近五十米之内。他说,这里‘不干净’,有‘脏东西’看着。”

林序打量着这座阴森的石屋:“这是什么地方?”

“护林人或者猎户留下的临时歇脚屋?早就废弃了。”苏澈走到石屋侧面,那里有一处石墙坍塌形成的缺口,不大,但足够一个成年人弯腰钻入。“但我九岁那年,跟踪我姐姐来过一次。她那次‘梦游’,就是朝着这个方向。我躲在山坡下面,看到她……走进了这个石屋。过了很久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很快藏进了怀里。后来我问她,她说什么都不记得,只是对我笑,笑得很奇怪。”

苏浅来过这里!还在“梦游”状态下从里面拿了东西?

“你后来进去过吗?”林序问。

苏澈的眼神变得幽深:“姐姐失踪后,我偷偷来过很多次。但每次靠近,都会感到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头晕,恶心,耳朵里嗡嗡作响,好像有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窃窃私语。有一次我硬撑着走到门口,碰到了那把锁,回去后发了三天高烧,胡话连篇。所以我知道,这里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看向林序,目光锐利:“但你不一样。你是林永年的儿子。你父亲是‘观察员’,他可能对这里的‘东西’有某种……抵抗力?或者,你身上带着他的东西,也许能进去。”

原来这才是她带自己来的真正目的。她进不去,或者不敢进去,想利用他这个“林永年之子”作为探路的石子。

“你想让我进去?找什么?”

“找我姐姐当年可能藏在这里的东西!或者,任何能告诉我她到底遭遇了什么的线索!”苏澈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眼眶发红,“十年了!活要见人,死……死也要见尸!我不能让我妈每天都像个幽灵一样活着,我不能让我姐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

她的执念和痛苦是如此真切,几乎灼痛了林序。他想起口袋里的照片,那个笑容明媚的少女。无论父亲扮演了什么角色,这个女孩是无辜的受害者。

“好。”林序点了点头,“我进去。但我需要光。”

苏澈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支强光手电筒,递给他,又拿出一把沉重的老式虎头钳:“锁锈死了,可能需要这个。动作快,这里不能久留。”

林序接过手电和虎头钳,深吸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压抑住心头的不安和那隐隐开始作痛的头部旧伤。他弯下腰,从那个墙体的缺口钻了进去。

石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小,也更令人窒息。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潮湿阴冷。手电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飞舞的尘埃和蛛网。空气中那股陈腐的气味更加浓烈。

屋里空空荡荡,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干草(早已腐烂成黑泥),墙壁上挂着几个生锈的铁钩,地上散落着几个空罐头盒,看样式非常古老。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废弃猎户屋。

但林序立刻感觉到了苏澈所说的“不舒服”。一种低沉的、并非来自听觉的“嗡嗡”声开始在他颅腔内回荡,像是某种极低频的震动。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景物似乎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纹状扭曲。口袋里父亲的笔记本,似乎微微发起热来。

他定了定神,开始仔细检查。墙壁是粗糙的石块,缝隙里长着苔藓。地面……他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射地面。靠近最里面的墙角,泥土的颜色似乎有些不同,更干燥,也像是被翻动过。

他用虎头钳的柄部轻轻敲击那片地面。

“咚……咚……”

声音略显空洞!

下面是空的!

林序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环顾四周,找到一块边缘锋利的扁平石块,开始挖掘那片泥土。泥土并不坚硬,很快就被刨开一层。下面露出了木板——是活板门!

木板已经腐朽发黑,边缘与周围的泥土几乎融为一体。他用力将虎头钳的尖端插入木板缝隙,用力一撬。

“咔嚓!”

腐朽的木板应声裂开一个大洞。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浓重土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的气流,从洞中涌出。

手电光柱向下照去。

下面是一个约莫两米见方、一人多深的地窖。地窖底部散落着一些杂物:一个破烂的藤编箱子,几件叠放整齐但布满霉斑的旧衣服(看尺寸是少女的),还有……一盏煤油灯。

那盏煤油灯样式普通,铁皮外壳锈蚀严重,玻璃灯罩倒是完好,里面没有灯油。

林序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将裂开的木板洞口扩大,然后跳了下去。

地窖里空气污浊,寒意刺骨。他首先走向那盏煤油灯。拿起来,很轻。拧开注油口,里面空空如也,但内壁似乎有些……油腻的残留?他凑近闻了闻,没有煤油味,反而是一丝极淡的、类似某种植物油脂燃烧后的气味。

他将灯放在一边,打开那个藤箱。

里面没有他预想的日记或线索,只有一些女孩子的小玩意儿:褪色的蝴蝶发卡、几颗光滑的鹅卵石、一把断齿的木梳、一个用糖纸折成的千纸鹤……都是些不值钱却充满私人回忆的物件。箱底压着一本薄薄的、页面泛黄的素描本。

林序拿起素描本,轻轻翻开。

第一页,是用铅笔画的临雾镇街道,笔触稚嫩但生动。第二页,是家里的院子,母亲在晾衣服。第三页,是妹妹苏澈扎着羊角辫、气鼓鼓的脸……

一页页翻过去,都是生活琐碎的记录,充满温情。直到最后几页。

笔触突然变得凌乱、急促,甚至有些狰狞。

画的是浓雾。无尽的、翻滚的浓雾。雾中,隐约有无数扭曲的人形轮廓,伸着手臂。其中一幅,在雾的中心,画了一个巨大的、抽象的图案——那是由许多眼睛和螺旋线条组成的复杂符号,与父亲笔记本最后一页那个用红笔画下的符号,有七八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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