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昂贵的地毯上切割出一道苍白的细线。
墨婵在地毯上打坐了一夜。
不是她勤奋,而是那张奢华得能躺下五个人的大床,散发着过于浓烈的、原主残留的“痴迷”与“绝望”能量,混杂着香水与泪水干涸的味道,让她难以静心。相比之下,地毯虽然硬,但能量相对“干净”——只有灰尘和纤维本身的微弱惰性能量。
一夜的艰难吐纳,成果微乎其微。丹田内的灵气火苗依旧微弱,但总算稳定燃烧,不再随时可能熄灭。灵视的消耗也小了些,可以更长时间维持基础观察状态。
代价是强烈的饥饿感和精神上的疲惫。这具身体显然没有经过辟谷训练,而灵魂的消耗更非儿戏。
门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三下,不轻不重。
“墨小姐,早餐送来了。”是管家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
墨婵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走到门边。门从外面被打开一条缝,一个餐车被推了进来,上面是标准而精致的西式早餐:煎蛋、培根、沙拉、果汁,还有一小份水果。
送餐的是一位面生的年轻女佣,低着头,动作麻利,将餐车停在房间中央后,便迅速退了出去,全程没有看墨婵一眼。但墨婵的灵视看到她头顶萦绕着淡淡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浅蓝色光晕——显然,昨晚的变故和她的“禁足”已经在佣人中小范围传开了。
门再次被关上,落锁声清晰。
墨婵没急着吃东西。她走到餐车旁,目光落在食物上。
灵视之下,煎蛋散发着微弱的“热量能量”和厨师的“专注”淡金色光点;沙拉里的蔬菜带着极其稀薄的“自然生机”绿意;果汁则是平平无奇的橘黄色能量块。没有异常,没有附加的恶意能量,看来林薇薇暂时还没把手伸到厨房下毒这种低级手段上——或者,她觉得没必要。
墨婵放心地开始用餐,动作不算优雅,但足够高效。食物下肚,转化为最基本的热量,驱散了部分虚弱感。她一边吃,一边将灵视投向门外。
两名保镖依旧守在走廊两端,能量场是稳定的“职责”浅黄色,几乎没有波动。整个别墅的能量流动平缓,主楼方向,谢云衍那团磅礴的紫金色气运如同安静的火山,那些黑色丝线也蛰伏着,只是缓慢地、持续地抽取。
侧翼客房,林薇薇的能量场……活跃度降低了。那团黑红色漩涡依旧在,但旋转速度慢了很多,散发的恶意探测也收敛了。她似乎在休息,或者,在消化昨晚汲取的能量?
“暴风雨前的宁静?”墨婵不这么认为。心魔化身不会真正“休息”,她一定在谋划什么。
吃完早餐,体力恢复了一些。墨婵开始实施昨晚的计划。
她将餐车上的金属餐刀、叉子小心收好(虽然不太可能用来当武器,但有备无患)。然后,她拿出了那盒火柴和那段暗红色的丝绸发带。
材料简陋得可怜。她没有朱砂,没有符纸,没有蕴含灵气的材料。唯一能利用的,是自己这微末得可怜的灵力,以及……一点点取巧的思路。
她记得《合欢宗杂学·祝由小术》里提过,最原始的安神法子,无非是利用“火”的温暖、光明意象驱散阴郁,利用某些植物本身带有的宁神气息(比如薰衣草、檀木),再辅以施术者专注的“安宁”意念引导。效果微弱,聊胜于无,胜在几乎无消耗,且对普通人可能有点心理安慰作用。
火柴有“火”。发带是丝绸,质地顺滑,能较好地承载意念(虽然远不如特制符纸)。缺植物宁神气息……她走到浴室,原主的洗漱用品琳琅满目。她翻找了一下,找到一瓶几乎没怎么用过的、号称含有薰衣草精油的护手霜。
“就你了。”她挤出一点,那淡紫色的膏体散发出一股人工合成浓郁的薰衣草香。灵视下,只有极其微弱的、属于薰衣草本身的“舒缓”绿色能量痕迹,大部分是化学香精的杂乱光斑。
聊胜于无。
她回到房间中央,将发带平铺在地毯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将心神沉入丹田那缕微弱的灵气中。然后,她调动起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混合着自己强烈的“希望此物有效”的意念,缓缓包裹住那点护手霜,将其均匀地、极其节省地涂抹在发带中央的一小段区域。
这个过程异常吃力,比打坐吸收能量难多了。她对灵力的控制本就粗浅,又要将意念与微薄灵力结合附着在外物上,几次都差点失败。汗水从额角渗出。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她才勉强完成。睁开眼睛,看向那段发带。在灵视中,被处理过的那一小段区域,隐约覆盖了一层极其淡薄、几乎随时会散去的浅金色光晕,那是她注入的“安宁”意念和微末灵力的混合体,与护手霜里那点可怜的植物能量以及发带本身微弱的“顺滑”属性暂时结合在了一起。
成了一个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意念附着物”,有效期可能只有一两天,效果估计也就是让人闻着薰衣草味可能稍微放松点。
但这是她目前能拿出的全部“技术含量”了。
她将发带打了一个简单的结,做成一个勉强能看出形状的、小巧的香囊状物件,然后把那盒火柴也放在旁边。
接下来,是等待时机。
上午平静地过去。期间有女佣来收走餐车,又送了一次茶水。墨婵除了偶尔在窗边活动一下,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同时将灵视维持在最低消耗状态,监控着别墅的能量流动。
谢云衍一直待在书房,能量场稳定。林薇薇的客房则偶尔有访客——家庭医生又来了一次,还有一个似乎是谢家旁支的亲戚女性前去探望,林薇薇头顶的漩涡趁机又吸收了几波“慰问能量”。
直到下午三点左右,转机出现。
主楼书房的方向,谢云衍那团磅礴的紫金色气运,忽然出现了明显的、剧烈的波动!
不是愤怒的赤红,也不是阴郁的暗沉,而是一种烦躁的、灼热的、带着刺痛感的亮金色!与此同时,缠绕在他身上的那些黑色丝线,仿佛被刺激到,陡然活跃起来,加快了汲取速度,甚至试图向着他的眉心更深处钻去!
墨婵几乎能“听到”(灵视的某种通感)从书房方向传来的、低沉压抑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桌上。
谢云衍的情绪出问题了。而且,心魔的侵蚀在趁机加深。
几乎在同时,侧翼客房的林薇薇,那团黑红色漩涡猛地加快了旋转,散发出愉悦的、恶意的波动。她甚至走到窗边,朝着主楼方向“望”去,脸上带着一丝如愿以偿的、冰冷的微笑。
是她!她做了什么?还是她预知到了谢云衍会因为这个时间点的某件事而情绪失控?
墨婵来不及细想。机会稍纵即逝。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用力拍了拍厚重的实木门板。
“外面有人吗?”她提高声音,语气尽量平静,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我好像听到主楼那边有动静?谢总……没事吧?”
门外的保镖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对讲机里确认了什么。过了一会儿,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依旧平稳:“墨小姐,少爷在处理公务,并无大碍。请您安心休息。”
“处理公务需要摔东西?”墨婵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合理的“担忧”和“不解”,“王管家,我跟谢总有婚约,就算他现在生我的气,我也不能明知他可能状态不好而不管不问。麻烦你转告谢总,或者……让我见他一面?哪怕只是在门口说句话?”
她停顿了一下,抛出了准备好的“饵”:“我这儿……有样东西,或许能让他稍微舒服点。就算他不要,看一眼,再扔了也行。”
门外的管家再次沉默。显然,谢云衍那边的动静可能确实不小,而墨婵这个“未婚妻”的身份和听起来合情合理的担忧,让他有些犹豫。
几分钟后,就在墨婵以为要失败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管家的声音:“墨小姐,少爷同意见您。请跟我来,但请注意言行。”
门锁被打开。
墨婵握紧了手中那个简陋的“香囊”和那盒火柴,心脏微微加速。她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裙子,脸上换上一副混杂着不安、关切和一丝怯懦的表情——完美贴合原主此刻“闯祸后担心被彻底厌弃”的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