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纸？”售货员放下毛衣，转身从货架上搬下一摞纸，“有，要多大的？这种16开的，这种8开的。”
林阳看了看，16开的太小，画不了多少数据；8开的差不多是A3大小，正合适。“要8开的，十张。再要一把直尺，一支铅笔，一块橡皮。”
售货员利索地拿出东西：“方格纸一分二一张，十张一毛二；直尺五分；铅笔三分；橡皮二分。总共两毛二分。”
林阳数出两毛二分钱递过去，心里盘算：这下只剩两毛八了，得省着点花。不过这笔投资是值得的。
售货员一边用纸绳给他打包，一边好奇地问：“小同志，你是技术员？画图纸？”
“不是，我是轧钢厂采购科的，画点表格整理数据用。”林阳接过包好的纸笔。
“采购科画表格？”售货员笑了，“新鲜。不过你们那工作是该细致点，我听说厂里每年采购花老多钱了。”
“是啊，所以得弄清楚钱都花哪儿了。”林阳笑着应和，心里却想：这大姐有觉悟啊，知道采购要细致。
拿着“装备”回到办公室，王大海和小陈还没回来。林阳把东西放好，拿出母亲准备的午饭——今天改善伙食，除了馒头咸菜，还多了个煮鸡蛋，大概是母亲看他最近辛苦特意加的。
快速吃完饭，林阳没休息，直接铺开一张8开的方格纸。
淡绿色的方格纵横交错，每个小格子边长大约5毫米。这种纸在后世基本被电脑绘图取代，但在80年代，是工程师、技术员画草图、制表的常用工具。
“没有坐标轴，没有图例，一切从零开始。”林阳拿起铅笔，先沿着纸的边缘轻轻画出边界线，然后在顶部居中位置写下标题：“红星轧钢厂1977年度五金类采购数据分析表（初步）”。
字写得工工整整，用的是他练过的仿宋体——前世做科研养成的习惯，报告和图表必须清晰美观。
标题写完，他开始设计表格结构。横坐标他打算按季度分，纵坐标则要体现多个维度：采购品名、供应商、采购数量、单价、总金额、经手人……
“一张表放不下这么多信息。”林阳沉吟片刻，决定做一套关联表格。
第一张，总览表：按季度，列出各大类五金制品的采购总金额和占比。
第二张，品名明细表：针对采购金额最大的几个品名（比如螺丝、垫圈、扳手等），按季度列出从不同供应商采购的数量、单价和金额。
第三张，供应商分析表：汇总每个供应商全年的供货品类、总金额、平均价格水平。
“还得有个备注栏，记录异常点，比如价格突然波动、从新供应商采购等。”林阳在笔记本上写下备注。
思路清晰了，他开始动手。先用铅笔在方格纸上轻轻打草稿，确定每一列的宽度、每一行的高度。这是个细致活，需要极大的耐心，因为一旦画错，整张表就可能废掉——在这个纸张珍贵的年代，浪费是可耻的。
林阳全神贯注，手腕悬空，用直尺比着，铅笔尖轻轻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横线、竖线、表头、栏目名称……一张工整的表格框架渐渐在方格纸上显现出来。
他画得极其认真，甚至没注意到王大海和小陈什么时候回来的。
“哟，小林，这忙活什么呢？”王大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明显的好奇。
林阳手一顿，铅笔在纸上点了个小点。他抬起头，看见王大海和小陈都站在他身后，伸着脖子看。
“王师傅，陈哥，你们回来啦。”林阳笑了笑，侧开身子，“我试着画个表格，把数据填进去，这样看着清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