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表格上，那些工整的数字和线条仿佛在发光。
小陈第一个忍不住，凑过来仔细看。他先看总览表，眼睛渐渐瞪大：“这……这是咱们厂77年五金采购的花销？第四季度比第一季度多了快一倍？”
“嗯，从数据看是这样。”林阳指着表格，“可能跟生产任务有关，也可能跟采购计划有关。不过这只是五金类，如果加上钢材、化工这些大类，整体趋势可能更明显。”
王大海这时也坐不住了，端着茶杯踱过来，假装随意地看。但他的目光一落到表格上，就移不开了。
他看到了自己经手的那些采购，被以这种方式汇总、呈现。看到了红星五金店出现的频率，看到了那些价格的细微差异被并列放在一起比较……
王大海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紧。他盯着那张“供应商分析表”，上面清楚地显示，红星五金店在77年提供了全厂超过40%的五金耗材采购额，平均单价比起“国营第五五金商店”高出约3.8%，比“前进五金社”高出5.2%。
虽然只是几个百分点，但乘以庞大的采购基数后，那个差额数字就显得有些刺眼了。
“这……这表……”王大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重新看向林阳，眼神复杂了许多。这个年轻人，远比他想象的要厉害。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厉害，而是这种不动声色、用事实和数据说话的厉害。
“王师傅，您看这表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林阳适时问道，态度依旧恭敬。
“啊？哦，挺好，画得……挺清楚。”王大海罕见地没挑刺，反而问道，“你这是……怎么想到画这种表的？”
“我就是觉得，数据分开看是一堆数字，放在一起比较，才能看出门道。”林阳说得轻描淡写，“比如这红星五金店，虽然价格稍高，但供货稳定，看来王师傅您当时选择他们，也是综合考虑了交货期和服务吧？”
他这话给王大海递了个台阶。王大海连忙顺着说：“对对，红星的老李跟我熟，咱们厂要个什么急件，他半夜都能给送来。这有时候啊，不能光看价格，还得看综合效益。”
“王师傅说得对，采购要考虑的维度很多。”林阳点头，心里却想：综合效益？那也得把“效益”量化出来才行啊。光凭一句“关系熟”，可没法服众。
下班铃响了。
林阳小心地把三张表格收好，和笔记本一起锁进抽屉。然后照例打扫了自己这片区域。
“王师傅，陈哥，明天见。”他背起帆布包。
“嗯，回吧。”王大海应了一声，破天荒地补了一句，“路上慢点。”
“谢谢王师傅。”
走出办公楼，林阳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采购科的窗户，嘴角微微勾起。
今天，他不仅整理了数据，还亲手绘制了这个时代罕见的、具有现代数据分析思维的可视化表格。
他相信，当杨科长看到这些表格时，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而王大海……恐怕今晚要睡不好觉了。
“手工制表只是第一步。”林阳走在夕阳下，默默规划着，“接下来要验证数据准确性，要收集市场比价信息，要建立更完善的记录体系……对了，还得琢磨琢磨昨晚脑子里那个声音是怎么回事……”
他摸了摸帆布包里那支父亲留下的英雄钢笔，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穿越第三天的职场生活，就在这铅笔与方格纸的摩擦声中，画下了一个有力的顿号。而属于林阳的、不太一样的玩法，才刚刚铺开卷轴。
就在他走到厂门口时，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次突兀地在脑海深处响起，比昨天清晰了许多：
“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次系统性数据整理与可视化……条件满足……”
“灵植空间绑定程序启动……”
“能量汲取中……来源：历史数据分析产生的信息熵转化……”
“倒计时：23小时59分59秒……”
林阳脚步再次一顿，这次他确定不是幻觉。
“信息熵转化？这系统……有点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