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阳躺在床上，脑子里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倒计时像魔咒一样挥之不去。
“倒计时：23小时59分58秒……”
“倒计时：23小时59分57秒……”
刚开始他还试着数羊、背九九乘法表、回忆前世看的那些无聊论文摘要，结果发现毫无用处。那声音不是从耳朵传来的，是直接在大脑皮层上“打印”出来的，清晰得像是有人在你颅骨里装了台劣质电子钟。
“这要是持续一天一夜，我非得神经衰弱不可。”林阳瞪着天花板，在黑暗中翻了个身，“穿越不带说明书就算了，系统激活还搞倒计时？你是微波炉吗？叮一下能死啊？”
不过抱怨归抱怨，他心里其实隐约有点期待——终于来了！穿越者标配金手指！虽然迟到了半个月，还以这种烦人的方式登场，但总比没有强。
“灵植空间……听名字应该是种田类的？时间加速、自动管理，这功能不错。不过‘仅主角可进入’这条很关键，保密性有保障。”林阳默默分析，“就是不知道启动需要什么条件，能量从哪里来……”
想着想着，困意还是战胜了倒计时的骚扰。他迷迷糊糊睡去，梦里全是飞舞的表格和闪着绿光的农田。
第二天上班，倒计时还在继续，不过林阳已经学会跟它“和平共处”了。就像你无法忽视背景里一直滴水的水龙头，但时间长了也就麻木了。
“倒计时：15小时32分11秒……”
他一边在心里默念这串数字，一边继续整理那三箱陈年老账。经过前三天的手工制表和数据分析，今天的工作顺畅多了。王大海看他的眼神越发复杂，小陈则越来越佩服，时不时凑过来请教表格怎么画。
林阳也大方，挑些简单的技巧教给小陈。这年头，愿意分享知识的人不多，小陈学得认真，很快就能帮着画些基础框架了。
“林哥，你这方法真好用。”小陈看着自己画出来的、虽然歪歪扭扭但总算能看的季度汇总表，很有成就感，“以前看这些数字就头疼，现在填到表里，一眼就知道哪个季度花钱多。”
“数据可视化嘛，把抽象变直观。”林阳随口说了一句后世术语，见小陈一脸茫然，改口道，“就是把散乱的东西整理成能看明白的图。”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小陈猛点头。
王大海在一旁听着，没说话，只是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他今天格外安静，既没挑刺也没“指导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在埋头写什么东西。林阳偶尔瞥过去，能看到他在整理一些单据存根，动作比平时仔细得多。
“看来是被表格刺激到了。”林阳心里明镜似的，“就是不知道是打算弥补漏洞，还是准备掩盖痕迹。”
他不动声色，继续自己的工作。今天的目标是把78年的五金类数据录入表格，同时开始整理钢材类——这是采购的大头，数据量更大。
随着录入的数据越来越多，林阳发现了一些有趣的规律：钢材采购有明显的季节性，春季和秋季是高峰；不同钢厂的价格差异不大，但交货期差别明显；有些稀缺规格的板材，价格会在年底突然上涨……
“这些规律如果能提前掌握，对制定采购计划、控制成本应该很有帮助。”林阳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些发现。
午饭时间，他照例晚去了一会儿。等王大海和小陈走了，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三张已经完成的表格，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表格画得很工整，数据清晰，趋势一目了然。尤其是那张“供应商分析表”，红星五金店的高占比和高均价，在表格上显得格外刺眼。
“证据还不够充分。”林阳摸着下巴思考，“价格高几个百分点，完全可以用‘服务质量’、‘交货及时性’来解释。除非能找到更确凿的证据，比如……”
他想起昨天发现的那张可疑的劳保手套领用单。笔迹差异，时间间隔短，数量异常。这类小东西单笔金额不大，但如果次数多了呢？
林阳把表格锁回抽屉，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系统激活在即，他得先把这桩“大事”搞定。
下午的工作平淡无奇。倒计时在脑海中无声流逝，像有个看不见的沙漏在一点点漏尽。
“倒计时：3小时14分08秒……”
“倒计时：1小时47分22秒……”
“倒计时：29分55秒……”
越是临近结束，林阳越觉得有点紧张——不是害怕，是那种等快递上门、不知道包裹里到底是什么的期待和忐忑。
“希望别是什么坑爹系统，比如需要献祭十年寿命才能用那种。”他暗自嘀咕，“或者绑定就强制发布任务，完不成就要抹杀……应该不至于吧？这画风不对啊。”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破天荒地没等王大海和小陈，收拾好东西第一个冲出办公室。
“小林今天这么急？”小陈看着他的背影，有点奇怪。
“哼，毛头小子，沉不住气。”王大海撇撇嘴，心里却松了口气——这尊瘟神总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