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气氛，在林阳那句“这算不算国有资产流失”的质问后，达到了冰点。
杨卫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那“哒、哒、哒”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倒计时。王大海的脸从通红转为煞白，又从煞白憋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林阳站在那儿，身姿笔直，表情平静，但手心其实已经微微出汗——不是紧张，是兴奋。前世在谈判桌上跟跨国巨头交锋时的感觉又回来了，那种用数据和逻辑碾压对手的快感。
“行了。”
杨卫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大海和林阳身上。
“采购工作，讲究的是用事实说话，用数据支撑。”杨卫国缓缓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小林提的这些数据和疑问，是认真的，是对工作负责的表现。”
王大海的肩膀微微一颤。
“但是。”杨卫国话锋一转，“有疑问，要查清楚，要核实。不能光凭几张表格、几个百分比就下结论。老王是科里的老同志，十几年采购做下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的经验、他的关系，对科里、对厂里都是有价值的。”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肯定了林阳的认真，又给了王大海台阶，还点明了“经验”和“关系”的价值——很符合领导讲话的艺术。
“这样。”杨卫国坐直身体，声音提高了一些，“既然问题提出来了，就要有个说法。但说法要建立在事实基础上。老赵。”
他看向赵建国：“你牵头，带上小林，还有小陈，成立个三人小组。任务就是把过去三年，从红星五金店的采购合同、单据、到货记录、验收单，从头到尾核查一遍。重点是价格比对、质量情况、交货及时性。”
赵建国点点头：“明白，科长。”
“老王。”杨卫国又看向王大海，“你把刚才说的那些，红星提供的‘特殊服务’、‘紧急调货’这些事，列个详细的清单。时间、地点、原因、结果，写清楚。这是你申辩的依据，也是科里评估红星价值的重要参考。”
王大海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好，好，我回去就整理。”
“小林。”杨卫国的目光最后落在林阳身上，“你继续深挖，把数据做得更扎实。价格对比不光要看红星，也要看其他供应商。市场上同类产品的价格波动、不同供应商的服务差异，都要有数据支撑。用数据说话，用事实说话。”
“是，科长。”林阳应道。
“核查期间，红星五金店的采购，暂时……”杨卫国沉吟了一下，“暂时先维持现状，但每次采购都要有比价记录，要有书面说明。等核查结果出来，再决定后续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