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决定很稳妥。既没有一刀切地停掉红星供货——那会得罪王大海和他背后的关系网，也没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那会寒了林阳和那些对高价有意见的工人的心。
“好了，今天的会就到这儿。”杨卫国合上笔记本，“散会。”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人都松了口气。几个老科员纷纷起身，动作快得像是怕被留下来加班。王大海第一个冲出会议室，连桌上的笔记本都忘了拿，脚步仓促得差点在门口绊一跤。
小陈看向林阳，眼神里满是佩服和担忧。林阳冲他微微点头，示意没事，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表格和笔记本。
“小林，你来一下。”杨卫国突然说。
正准备离开的赵建国脚步顿了顿，看了眼林阳，没说什么，先走了。小陈也识趣地离开，还顺手带上了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杨卫国和林阳两个人。
杨卫国没急着说话，而是从兜里掏出包“大前门”，抽出一支点上，深吸一口，吐出烟雾。昏黄的灯光下，烟雾缭绕，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阳坐下，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会抽烟吗？”杨卫国把烟盒推过来。
“不会，谢谢科长。”林阳摇头。
“不抽好，省钱了。”杨卫国笑了笑，笑容很淡，转瞬即逝，“今天这事，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很直接。林阳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回答道：“我觉得科长处理得很妥当。有问题就要查，但查要查清楚，不能冤枉人，也不能放过问题。”
“嗯。”杨卫国弹了弹烟灰，“你那些数据，做得不错。很细致，很有想法。特别是那些曲线图、柱状图，很直观。以前没人这么弄过。”
“谢谢科长。”
“但是。”杨卫国又来了个“但是”，“方法可以更柔和一点。你今天在会上那么直接，老王面子上过不去。他是老同志，在科里、在厂里都有关系，你让他下不来台，以后工作不好开展。”
这话跟上次会后说的一样，但这次语气更严肃。
“科长说得对，我经验不足，以后一定注意方式方法。”林阳态度很端正。
“嗯。”杨卫国又抽了口烟，沉默了一会儿，“你爸以前也这样，认死理，较真。为了一张单据上的两分钱差价，能跑三趟财务科。有时候我劝他，差不多就行了，他说不行，采购这工作，差一分钱都是事儿。”
他顿了顿，看向林阳：“你跟你爸很像。这是优点，但也是缺点。优点是认真，缺点是容易得罪人。”
林阳没说话，静静听着。
“采购这个工作，水深。”杨卫国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不光要看价格，看质量，还要看人情，看关系，看背后的利益勾连。你年轻，有冲劲，想把工作做好，这很好。但也要学会保护自己，学会在原则和现实之间找平衡。”
这话说得很深了，几乎是明示。
“我明白，科长。”林阳点头，“谢谢科长指点。”
“嗯。”杨卫国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阳，“三人小组的事，你好好配合老赵。他是个实在人，做事靠谱。核查要扎实，数据要经得起推敲。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来找我。”
“是。”
“另外。”杨卫国转过身，目光深邃，“你整理旧单据的活儿，做得差不多了。从下周开始，给你个新任务：把咱们科现在的采购流程梳理一遍，看看哪些环节可以优化，哪些风险需要控制。弄个方案出来，不用急，慢慢做。”
这是要重用了。林阳心里明镜似的，立刻应道：“谢谢科长信任，我一定尽力。”
“嗯，去吧。”杨卫国摆摆手，“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林阳抱起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会议室。走到门口时，他听见杨卫国在身后轻声说：“路上小心点。”
这话听起来像是普通的关心，但林阳听出了别的意味。
他回头，看见杨卫国还站在窗前，背影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谢谢科长关心。”林阳说完，推门离开。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夕阳已经完全落下，窗外天色渐暗，走廊里的灯还没开，光线昏暗。
回到大办公室时，里面只有小陈一个人。王大海的座位空着，桌上散乱地堆着些文件，茶杯还孤零零地摆在那儿，茶水早就凉透了。
“林哥！”小陈看见他，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杨科长留你下来，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嘱咐好好配合赵副科长核查。”林阳轻描淡写。
“那就好，那就好。”小陈松了口气，“我刚才真怕科长批评你。不过话说回来，科长成立三人小组，这是支持你啊！”
“是支持把事情查清楚。”林阳纠正道，“工作而已。”
“对对，工作，工作。”小陈连连点头，看林阳的眼神更佩服了，“林哥，你真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林阳笑笑，没接话，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今天的工作时间已经过了，可以下班了。
“对了，林哥。”小陈突然想起什么，“明天发工资，学徒工第一个月，十五块。你打算怎么花？”
“十五块？”林阳一愣，这才想起自己穿越过来已经一个月了。时间过得真快。
“对啊，学徒工都这个数，转正了才涨。”小陈说，“我第一个月工资全交给我妈了，她高兴得哭了半天。”
林阳心里一动。十五块钱，在这个年代不算多，但也不少了。母亲张梅在街道办当临时工，一个月也就二十来块。这十五块钱，对这个家来说，是笔重要的收入。
“我也全交给我妈。”林阳说。
“嘿嘿，我就知道。”小陈笑了，“林哥你是孝顺人。行了，不说了，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小陈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林阳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了灵植空间。
一天没进来，空间里的变化让他惊喜。
第二批白菜已经完全成熟了，绿油油一片，棵棵饱满。萝卜地里，那些小苗已经长到半尺高，叶子嫩绿嫩绿的。更让他惊讶的是，昨天补种的一些青菜种子，居然也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嫩芽。
“这生长速度，简直了……”林阳蹲在菜地旁，看着那些生机勃勃的蔬菜，心情大好。
他意念一动，收割了十几棵白菜，处理干净，整齐地码放在旁边空地上。又给萝卜和青菜浇了点水——虽然系统说不用额外管理，但他总觉得亲手打理一下更踏实。
“能量储备增加了0.3单位。”系统提示音响起。
“哦？怎么增加的？”林阳问。
“空间作物自然生长产生的生命力逸散转化。作物品质越高、生长越旺盛，转化效率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