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林阳起了个大早。
倒不是因为他突然变得勤奋,而是因为——今天发工资。
学徒工第一个月,十五块钱。放在前世,这钱大概只够买杯像样的咖啡,但在1980年,这是一笔实实在在的“巨款”,能买三十斤白面,或者十五斤猪肉,或者……很多很多白菜种子。
林阳穿戴整齐,揣着母亲特意给他准备的布口袋——这年头发工资还是现金,用布口袋装比较安全,晃晃悠悠出了门。
走到胡同口,正好碰见早起遛弯的刘叔。
“哟,阳子,这么早?今天发工资吧?”刘叔笑眯眯的,一副“我懂”的表情。
“哎,刘叔早。”林阳笑着打招呼,“您也这么早?”
“年纪大了,睡不着。”刘叔摆摆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听说你上周在会上,把老王问得够呛?干得漂亮!那老小子,早该有人治治他了。”
消息传得真快。林阳心里感慨这年头没有互联网,但八卦传播速度一点不输后世。
“没有的事,就是正常工作。”林阳谦虚。
“嘿,还跟我打马虎眼。”刘叔笑了,拍拍他肩膀,“行了,快去吧,领了钱记得交给你妈,让她高兴高兴。”
“知道啦。”
告别刘叔,林阳继续往轧钢厂走。路上碰到几个同样赶着去领工资的工人,看见他都热情地打招呼:
“小林,早啊!”
“听说你要查老王的账?”
“有魄力!我们车间早就对红星那高价有意见了!”
林阳一一笑着回应,心里却在盘算:今天领了工资,得先去趟菜站,买点白菜种子。灵植空间里那一亩地,只种一种菜太浪费了,得多样化经营。
到了厂里,财务科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每个月的这一天,都是工人们最高兴的日子。队伍里嗡嗡的议论声,大多是讨论工资怎么花,家里缺什么,或者……八卦。
“听说了吗?采购科那新来的小林,把老王给举报了!”
“真的假的?老王那可是老油条了。”
“千真万确!我小舅子在采购科,说上周五开会,小林当场甩出几张表格,把老王问得哑口无言!”
“嘿,这小子有胆量!”
“不过得罪了老王,以后日子怕是不好过……”
林阳排在队伍里,听着前面的议论,面不改色。倒是排在他后面的一个小年轻,大概也是学徒工,好奇地打量他几眼,想搭话又不敢。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轮到林阳时,财务科的老张推了推眼镜,从厚厚的工资册里找到他的名字:“林阳,学徒工第一个月,十五块整。”
说着,从铁皮柜里数出十五张一块的纸币,又点了一遍,递过来。
“谢谢张师傅。”林阳接过钱,崭新的纸币带着油墨的香味。他仔细数了一遍,确认无误,才小心地装进布口袋,又在口袋外拍了拍。
“小林啊。”老张突然叫住他,压低声音,“你爸以前每个月也在这儿领工资。他总说,钱要花在正道上。你……好自为之。”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林阳点点头:“谢谢张师傅,我记住了。”
离开财务科,林阳没回采购科办公室,而是直接出了厂门,往附近的菜站走去。
这个年代的菜站,跟后世的超市完全是两个概念。一个不大的门面,里面几个水泥台子,上面摆着各种蔬菜:白菜、萝卜、土豆、大葱,品种不多,但看着还算新鲜。几个家庭主妇正在挑菜,跟售货员讨价还价。
“同志,买点什么?”一个系着围裙的大妈问。
“大妈,我想买点菜种子。白菜、萝卜、小葱什么的,有吗?”林阳问。
“菜种子?”大妈打量他一眼,“小伙子,你要在院里种菜?这时候种有点晚了吧?白菜得开春种。”
“我试试,院里有点空地,闲着也是闲着。”林阳笑着说。
“行,等着。”大妈转身从柜台底下拿出几个小纸包,“白菜种子,一分五一包;萝卜种子,一分二;小葱种子,两分。你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