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一大早，林阳刚踏进轧钢厂的大门，就感觉气氛不太对劲。
往常这个点，厂区里应该是机器轰鸣、人声鼎沸，工人们说说笑笑走向各自的车间。可今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低气压，几个工人围在公告栏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下可糟了，食堂没肉了。”
“听说供应站那边出问题了，这个月的猪肉指标全泡汤了。”
“那咱们中午吃什么？白菜炖粉条？连着吃三天了，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得了吧，有白菜吃就不错了，我听说连白菜都快供不上了……”
林阳心里一动，放慢脚步，侧耳听着。
原来是猪肉供应出了问题。这年头，猪肉是计划供应，每个单位每个月有多少指标，从哪个供应站拿货，都是有规定的。一旦供应链出问题，那就是几千号人没肉吃的大事。
他摇摇头，继续往办公楼走。采购科在二楼，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上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林！你来得正好！”副科长赵建国从楼上冲下来，看见林阳就像看见救星，“快，去会议室，紧急会议！”
“赵副科长，什么事这么急？”林阳问。
“食堂那边出大事了！”赵建国拉着他就往楼上走，“猪肉供应断了，这个月、下个月，可能连下下个月都没着落！杨科长正召集开会呢，全科的人都要到。”
会议室里已经烟雾缭绕。科长杨卫国坐在主位，脸色铁青，面前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几个老科员也到了，王大海赫然在列，正低着头喝茶，眼睛却滴溜溜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都到齐了？关门。”杨卫国掐灭手里的烟，声音沙哑，“食堂老李刚才来找我，说供应站那边出问题了，咱们厂这个季度的猪肉指标全黄了。三千多号工人，中午那顿饭，没肉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老王，”杨卫国看向王大海，“你跟供应站的老刘不是熟吗？怎么回事？”
王大海放下茶杯，一脸为难：“科长，我问了。老刘说，不是他们的问题，是上面调拨出了问题。今年生猪产量下降，好多厂的指标都砍了。咱们厂……砍得有点多。”
“砍了多少？”杨卫国追问。
“这个月……一斤没有。”王大海说。
“什么？！”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一斤没有？开什么玩笑！”
“三千多人呢，一斤肉没有，这饭还怎么做？”
“工人们知道了不得闹起来？”
杨卫国重重拍了下桌子：“安静！”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杨卫国扫视一圈，“问题是，怎么解决。老王，你有什么路子？”
王大海搓着手：“科长，这个……我尽量想办法。但我得把话说前头，这年头猪肉金贵，有门路的单位早就预定完了。咱们现在临时找，难，很难。”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杨卫国眉头皱得更紧，又看向其他几个老科员。
“老张，你呢？你亲戚不是在食品公司吗？”
“科长，我上个月就问过了，人家说指标早就分完了，一点富余都没有。”
“老李，你那边……”
“我认识的都是卖五金的，不卖猪肉啊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