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天的手掌按在李欣然的太阳穴上，触感冰凉得不像活人。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那片混沌的黑暗——这是苏晓刚刚紧急教他的“心灵链接”基础用法，粗糙但有效。
“别深入！”苏晓的声音在意识连接里尖叫，“她的精神力场像暴风眼！你会被撕碎的！”
但已经晚了。
成天的意识像一滴墨水坠入翻腾的海洋，瞬间被卷入李欣然记忆的漩涡。
第一个碎片是火。
漫天的大火，烧红了整片天空。建筑在崩塌，尖塔折断，碎石如雨落下。成天看见“自己”——或者说，前世的自己——跪在一片废墟上，胸口被一根扭曲的钢筋贯穿。血浸透了破碎的学院制服，在身下汇成一滩暗红色的洼。
李欣然跪在他旁边，双手死死按住那个可怕的伤口，但血还是从指缝里涌出来。她脸上全是泪水和烟灰混合的污迹，嘴唇颤抖着，一遍遍重复：“别死……求你……别死……”
“走……”前世的成天吐出这个字，每说一个字就有血沫从嘴角溢出，“院长……是叛徒……带大家……走……”
“我不走！”李欣然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我带你一起走！我能背得动——”
“走啊！”成天用尽最后的力气吼出来，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活下去……这次……要活……”
他的手垂落下去。
李欣然发出一种不像人类的哀鸣，那声音太痛了，痛得成天即使只是旁观也感觉心脏被攥紧。然后画面碎裂，像被打碎的镜子。
第二个碎片是黑暗。
李欣然在奔跑，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里狂奔。她身后有东西在追——不是具体的形体，而是一团蠕动的、不断变换形状的黑暗。黑暗所过之处，墙壁、地面、空气都在溶解，化作虚无。
她怀里抱着什么。成天凝神去看，那是一本残破的笔记本，封面上有烧焦的痕迹。
“一定要……带出去……”她咬着牙，腿在发抖，但速度不减，“他留下的……线索……必须……”
黑暗追上了她。
一只由阴影构成的手穿透了她的后背，从前胸穿出。没有血，只有某种黑色的、粘稠的物质从伤口涌出。
李欣然倒下，笔记本脱手飞出，落在隧道边缘。她用最后的力气，把笔记本推了出去，推向下方的深渊。
“对不起……”她对着虚空说，不知道在对谁道歉，“这次……还是没……”
黑暗吞噬了她。
第三个碎片是手术台。
李欣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台上。头顶是无影灯刺眼的光，周围是忙碌的白大褂。她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
“记忆植入完成。”一个冷漠的男声说，“开始清洗原有人格。”
“保留战斗本能和天赋吗？”
“保留。但需要覆盖一层虚假的成长经历，让她相信自己是正常觉醒的S级。”
“重生协议呢？”
“已经写入深层意识。她会‘记得’自己是从未来回来的，但不会记得具体细节——那些都是我们编造的故事。真正的目的是让她接近成天，监视他的觉醒进度。”
“院长英明。”
脚步声远去。
李欣然躺在台上，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那不是悲伤的眼泪，是纯粹的、冰冷的绝望。
她知道他们在对她做什么，但她无力反抗。她的意识被锁在这具身体里，像囚徒看着自己的牢房被改造。
然后，一针镇静剂推入静脉。
黑暗再次降临。
“成天！醒醒！”
有人用力拍打他的脸。成天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他还在古城中央的废墟里，还跪在李欣然身边，手还按着她的太阳穴。
但一切都不同了。
李欣然已经醒了，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惧，有一丝被窥破秘密的羞恼，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你看到了。”她说，声音沙哑。
成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脑子里塞满了那些记忆碎片：自己死在她怀里的画面，她被黑暗吞噬的画面，她在手术台上无声流泪的画面……
“多少？”李欣然问，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虚弱得只能半靠在断墙上，“你看到了多少？”
“……够了。”成天终于找回了声音，“够了，别再问了。”
苏晓蹲在旁边，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短短几秒的精神连接，差点把她也卷进去。陈浩和周文围在旁边，表情凝重——他们虽然没看到具体画面，但感受到了那种精神层面的剧烈震荡。
“你们俩……”陈浩斟酌着用词，“要不要解释一下，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李欣然为什么会突然崩溃？成天你看到了什么？”
成天看向李欣然。她闭上了眼睛，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或者说，伪装的冷静。
“我的天赋有副作用。”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过度使用会触发记忆闪回。刚才在古城的环境里，某些因素激活了这种副作用。成天为了稳住我的精神，强行建立了深度连接，所以看到了我的一些……隐私记忆。”
这个解释很合理，至少表面上。陈浩和周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怀疑，但没再追问。苏晓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还能走吗？”成天问，声音有些发涩。
李欣然试了试，摇头：“需要休息。精神力透支了，至少半小时内我没办法战斗。”
废墟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很轻，但越来越近。
“有人来了。”周文压低声音，耳朵贴在断墙上，“不止一个，从三个方向包抄。速度很快，训练有素。”
陈浩握紧了手里的短刀——那是他在学院装备处领的制式武器，刀刃上刻着加固符文。苏晓缩到成天身后，手指在虚空中划动，准备随时建立心灵链接共享视野。
但来的人，出乎所有人意料。
是秦无炎。
他带着四个队友从废墟的缺口走进来，步伐从容，脸上甚至还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但成天注意到，他身后那四个人站位很有讲究——两个在前，呈犄角之势护住两侧；两个在后，封住了退路。
“真巧。”秦无炎在十米外停住脚步，“看来大家都对这片废墟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