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的树枝“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竟直直地跪了下去，膝盖砸进湿软的泥土里。
“我们听闻，归离原的混元仙君，庇护凡人，战无不胜！以凡人之躯，立不世之功！”
“求求仙君，求求归离原，收留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吧！”
他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沙哑，到最后竟化作了凄厉的哭喊。
一个人的跪拜，就像一道命令。
他身后，那数千名早已濒临崩溃的难民，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压抑的哭声，绝望的哀求，瞬间响彻云霄。
甘雨连忙上前，试图将老者扶起，同时急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赫乌利亚大人难道没有庇护你们吗？”
在她的认知里，盐之魔神赫乌利亚是一位极其仁慈的古老神明，她深爱着自己的人类子民，断然不会抛弃他们。
提到自己的魔神，人群中却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悲怆。
“庇护？”
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猛地用拳头捶打着身下的泥地，手臂上青筋暴起。
“盐神大人是无比的仁慈，但她的仁慈，换来的不是和平，是无尽的退让！”
他的眼眶赤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南方的‘明蕴部落’，那个该死的魔神，一直觊觎我们的土地！他一次次挑衅，一次次蚕食我们的家园！”
“可盐神大人呢？她做了什么？”
“她只教导我们妥协！教导我们逃跑！将城市建在地下，将家园藏在地窖里！告诉我们只要不反抗，就能换来安宁！”
“放屁！”
男人怒吼一声，声音嘶哑。
“我们受够了！我们受够了那种躲在黑暗里，听着敌人在头顶上肆虐，却只能捂住嘴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日子！”
“那种生活，没有希望！没有尊严！”
他的话，引爆了所有难民的情绪。
“我们不想再像老鼠一样活着了！”
“我们才冒死逃了出来！一路向北！听说了归离原的事迹，听说了混元仙君以凡人之军，正面击溃了噬山魔神！”
“我们……我们是特来投靠仙君的！”
“混元仙君？”
甘雨听到这个称呼，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望向了后方军阵最前方，那个骑在食铁兽背上，沉默不语的身影。
数千名难民的目光，也随着她的视线，聚焦了过去。
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身披墨色仙铠，静静端坐于狰狞巨兽之上的男人。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只是存在于那里，就有一种渊渟岳峙的磅礴气度，仿佛他就是这片天地的中心。
那是一种与他们的盐之魔神截然不同的气质。
不是仁慈，不是温和。
而是一种足以撕裂乱世、镇压一切的绝对强大与自信。
“敢问……敢问这位大人……”
最开始跪下的那位老者，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仰望着苏辰，眼中充满了敬畏与孤注一掷的期盼。
“可是……可是传说中，那位庇护凡人，战无不胜的……混元仙君当面？”
苏辰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绝望，也看到了那绝望之下，燃烧着的最后一丝名为“希望”的火焰。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这一点头，仿佛是一颗投入死水中的巨石。
下一瞬，这群在绝望中跋涉了不知多久的难民，瞬间爆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狂喜。
那不是简单的欢呼。
那是劫后余生的歇斯底里，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癫狂！
“是仙君！”
“真的是混元仙君大人！”
“仙君大人！求您垂怜！收留我们吧！”
“我们愿为您做牛做马！只求一个安身之所！”
数千名难民，彻底放弃了最后的矜持，他们将额头死死地抵在湿冷的泥土里，向着苏辰的方向，疯狂地叩拜。
一下，又一下。
仿佛要将自己全部的生命与未来，都交付于此。
震天的叩拜声与狂热的呼喊声，甚至盖过了军队肃立的铁血之气。
然而，面对这数千生灵的顶礼膜拜，面对这足以让任何神明都为之动容的信仰洪流。
端坐于食铁兽之上的苏辰，眉头，却深深地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