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挂灯泡的悲鸣戛然而止。
光与影的交错定格。
整个地下室,陷入了一种比死亡更加纯粹的寂静之中。
那股自阴影深处复苏的致命气息,已经不再是缓慢渗透,而是化作了实质性的、令人窒息的绝对君权,笼罩了每一寸空间。
温度,已经低至冰点。
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结成微小的冰晶。
原本满面狞笑的巴鲁,此刻脸上的肌肉已经完全僵化,五官扭曲成一个怪异的、混合了极致恐惧与茫然的表情。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他那引以为傲的、狂暴的念气,此刻正瑟缩在体内,如同遇见了天敌的弱小生物,连一丝一毫都不敢外泄。
野兽的直觉在对他发出最凄厉的警告:逃!
不惜一切代价,逃离这里!
然而,他的双脚却像是被无形的巨山压住,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
那道从无穷高处垂落的、漠然的注视,已经将他彻底锁定。
在那种“存在”面前,任何逃跑的念头,都显得无比荒谬和可笑。
会死。
一定会死。
当这个认知彻底占据大脑的瞬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
恐惧,在积蓄到顶点后,轰然引爆,化作了最原始、最疯狂的攻击欲望。
“吼——!”
一声不似人声、震碎耳膜的咆哮,从巴鲁的喉咙深处炸开。
他浑身的肌肉纤维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整个人如气球般再次膨胀一圈,虬结的青筋在皮肤下疯狂攒动。
脚下的水泥地蛛网般崩裂开来,碎石飞溅。
他像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将所有的生命、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恐惧,都灌注进了这孤注一掷的冲锋之中,带着摧毁眼前一切的气势,冲向了那个神情淡漠的“小白脸”。
他要将那张可恶的脸,连同他身后的那个“怪物”,一起轰成肉渣!
然而,罗恩甚至没有动。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仿佛眼前这足以撞塌墙壁的恐怖冲撞,只是一场无聊的默剧。
就在巴鲁那只足以捏碎钢铁的、包裹着汹涌念气的拳头,距离罗恩面门仅剩半米距离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罗恩身后那片蠕动、汇聚的深沉阴影,骤然向内塌缩。
一道身影,从绝对的黑暗中,一步踏出,显现在了现实维度。
没有声音。
没有光效。
那道身影就那样自然而然地出现了,仿佛他本就一直站在那里,只是世人的眼睛无法观测到他。
苍白的肤色,墨绿色的泪痕,一双空洞而悲悯的翠色眼眸。
一直处于灵子化状态的乌尔奇奥拉,身影骤然显现。
没有多余的动作。
没有蓄力。
甚至没有半分能量的波动。
乌尔奇奥拉只是抬起了那只白皙的手掌,迎着那毁灭性的冲撞,平平推出。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可以看清每一根手指的轮廓。
但在巴鲁的感知中,那只手却突破了空间的限制,后发先至。
噗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听清的脆响。
巴鲁那引以为傲的、经过无数次强化系念气淬炼的、坚逾钢铁的肉体防御,在那只看似纤细的手掌面前,脆弱得如同被水浸透的腐烂废纸。
没有骨骼碎裂的阻碍,没有肌肉撕裂的滞涩。
那只手掌轻而易举地没入了他的胸膛。
时间,在这一刻恢复了流速。
巴鲁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了半空中。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贯穿了自己心脏的、干净得不染一丝血迹的手。
他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绝伦的灵压,以那只手掌为中心,在他体内轰然爆发。
“呃……”
巴鲁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嗬声,双目圆瞪,眼球中的血丝寸寸崩裂。
他的身体,从内部开始,产生剧烈的、毁灭性的崩溃。
皮肤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
光。
刺目的白色光芒,从那些裂纹中迸射出来。
下一秒。
轰!
那位D级念能力者,就在距离罗恩不到一米的地方,整个人在血雾中轰然炸开,四分五裂。
温热的血浆与碎肉,暴雨般泼洒向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