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这个天文社,当然不只是为了看星星,更不全是出于爱好。上辈子那些事,像烙印一样烫在他脑子里。
他见过太多例子了,最典型的就是赵瑞龙那种。背景大不大?大得吓人。在汉东,赵家一度就是天,赵瑞龙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生意做得遍地开花,风光无限。
可结果呢?钱来得不干净,手段太黑,得罪人太多,最终墙倒众人推,锒铛入狱,再硬的背景也成了催命符。
那些不干净的钱,就像悬在头顶的刀,平时看着是金光闪闪的宝贝,关键时刻,就是别人攻击你最顺手、最致命的靶子。
孙连成没那么硬的背景。
他要是有赵家那种根基,李达康敢那么对他?侯亮平之流敢对他指手画脚?恐怕都得掂量掂量。但他不是赵瑞龙,赵瑞龙也不是他。赵家把汉东当自家自留地,肆意妄为,最终反噬自身。
他孙连成没那个命,也没那个胆,更没那份蠢。
他求的,是个安稳,是个长久。
安稳赚钱,赚干净的钱,手里有实实在在的资本,心里才有底气。
他喜欢这种感觉——凭自己的脑子和本事,挣一份产业,别人或许眼红,或许看不惯,但抓不到任何把柄,干不掉他。
就像现在这个天文社,规模、盈利都摆在那里,合理合法,校方知道也只能鼓励大学生创业,挑不出刺。
这种“你奈我何”的感觉,比上辈子憋憋屈屈背黑锅,舒坦太多了。
他手里的笔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心里琢磨着韩冉。
那天邀请之后,这姑娘会不会真来?他观察了那么久,摸准了她那份被保护得很好、却对陌生事物抱有好奇的性子。自己抛出“天文社”和“可以探讨学习”这两个钩子,按理说,应该能引起她的兴趣。
可韩冉的脑回路,有时候确实有点难猜,看起来单纯,但那种单纯底下,似乎又有种奇怪的固执和界限。孙连成心里其实也没十足的把握,只能等着。
正想着,楼道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是那种匆匆赶路的,而是带着点犹豫和探寻的。
他眼角余光瞥向门口方向,果然,一道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身影,正悄悄地从楼梯口转上来,脚步放得很轻,似乎不想惊动什么人。
是韩冉。
孙连成立刻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报表上,手中的笔继续勾画,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察觉。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点点微小的弧度。
韩冉确实是好奇驱使来的。
那天孙连成说得轻描淡写,可“天文社”和“二十万”这两个信息,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天。
她本来只想偷偷过来看一眼,满足一下好奇心就走,没打算真进去。顺着略显昏暗的楼道转到三楼,找到那个挂着“天文爱好者协会”牌子的房间门口,她停下脚步。
门关着,里面很安静。
她侧耳听了听,没什么动静。
这社团看起来,和楼下那些热闹的文艺社、辩论社什么的,好像也没什么两样嘛。牌子甚至还有点旧。
就在她犹豫是直接敲门还是离开的时候,楼下走上来两个女生,手里拿着笔记本,边走边聊。
“……真的,我室友就在这儿兼职,上个月拿了三百多呢!就周末去教教小孩,比我去做家教轻松多了,钱还多。”
“这么多?现在工厂里好点的老师傅一个月也就两百出头吧?”
“可不嘛!听说这社团是咱们学校现在规模最大、最赚钱的学生社团了,就是不怎么张扬。创办的人真有本事……”
两个女生说着,从韩冉身边走过,下楼去了。
韩冉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每月兼职好几百?现在普通工人月收入才一百左右,挣得少的几十块也有。
这兼职收入,确实是人均的好几倍了。
那……创办这个社团的孙连成,他能挣多少?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又冒出“二十万”这个数字。虽然她家境特殊,对钱的概念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但这个数目对一个学生来说,冲击力还是实实在在的。
而且,她心里还有一点小小的、难以对人言的私心——她也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让自己赚点钱的门路,学一学。别看她出身那样的家庭,听起来好像什么都不缺,可实际上,她的生活费经常捉襟见肘。
家里管得严,老爷子尤其反感儿孙辈打着家里旗号搞特殊、乱花钱。每月给她的生活费是有定额的,在帝京家里住着还好,可在这汉东,物价虽然不比帝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