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来说,我想去岩台市羊泉县的龙泉镇。”
“龙泉镇?”
严计全眉头微皱,作为多年的辅导员,他对汉东省各地的情况多少有些了解。
“那可是个出了名的穷地方,条件非常艰苦。连成,以你的条件和在校表现,留在京州,或者去其他条件好一些的县区,起点和发展机会都会更好。你为什么……”
孙连成早有准备,平静地解释道。
“严老师,我知道那里艰苦。但正因为艰苦,才更需要有人去,也更有机会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我是农村出来的,不怕吃苦。
在汉大这几年,我除了学习,也通过天文社接触了不少社会实际,觉得自己更适合从具体的工作做起,解决实际问题。去龙泉镇,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是一时冲动。”
他顿了顿,看着严计全的眼睛。
“我也知道,学生分配,主要还是听学校的安排。咱们政法系毕业,起点通常比其他系要高一些。
但我个人意愿是,希望学校能考虑我的申请,推荐我去龙泉镇。无论是镇长还是副镇长,我都愿意接受,从最基层干起。”
严计全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明白孙连成的意思。
这年月,大学生毕业分配,学校的推荐意见至关重要,尤其是辅导员和系里的意见。
孙连成这是在争取他的支持,希望他能给出“顶格”的推荐——即完全尊重学生个人强烈意愿,并强调其适合基层工作的特点,向分配部门大力推荐。
孙连成入学以来的表现无可挑剔,成绩优秀,还是重要学生社团的创始人,有组织能力,有社会实践经验。如果他铁了心要去最艰苦的地方,学校从鼓励毕业生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的角度。
通常不会反对,甚至可能作为典型。但关键在于,推荐力度有多大。
如果只是泛泛推荐,可能最终被分到县里某个局办;但如果系里和辅导员全力推荐,强调其个人强烈意愿和适应基层的特质,那么直接定到乡镇实职的可能性就大得多。
孙连成之前苦心经营天文社,广泛结交同学,甚至对严松多有照拂,潜意识里未必没有为今天这一幕铺路的考虑。
他需要有人为他说“硬话”。
“连成啊。”
严计全缓缓开口。
“你有这个志向,是好事。年轻人,到艰苦的地方锻炼锻炼,对长远发展有利。龙泉镇的情况我了解一些,确实非常需要有能力、有想法的干部去打开局面。”
他看着孙连成眼中闪过的期待,继续说道。
“你的情况,符合提前毕业条件,去基层的意愿又这么强烈、这么具体。作为你的辅导员,我会根据你的实际情况和意愿。
如实向系里和学校分配部门反映,重点推荐。不过,最终的结果,还要看整体的分配计划和那边的岗位需求。”
这已经是孙连成能得到的最明确的承诺了。
他立刻站起身,对着严计全微微鞠躬。
“谢谢严老师!让您费心了!”
“坐,坐。”
严计全摆摆手,语气和蔼了些。
“去了那边,好好干。有什么困难,或者需要学校这边协调支持的,随时可以联系。”
接下来的半年,孙连成一边完成最后几门课程的考试和论文,一边等待着分配结果。
他和韩冉的关系,在这分隔两地的通信和偶尔短暂相聚中,不仅没有疏远,反而愈发亲密。韩冉信里会告诉他帝京的趣事,天文社的运营情况;
孙连成则会分享自己在汉东的见闻,对基层工作的思考和准备。两颗年轻的心,在共同的期许和默默的扶持中,越靠越近。
终于,在毕业季来临前,分配结果下来了。
孙连成,汉东政法大学,分配至岩台市羊泉县龙泉镇,任专职副镇长。具体职责分工,到岗后由镇党委安排。
看到盖着红头公章的文件,孙连成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成了。起点虽然低,但正是他想要的。
专职副镇长,意味着他不是挂名的,而是要具体分管一块工作,这比一般的镇长助理或者办公室副主任更有实权,也更能锻炼人。
就在分配结果确定后不久,韩冉趁着周末,坐火车来到了汉东。
这次见面,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和即将面临长期分别的不舍中,被自然而然地捅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