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春华坐在后座,闻言立刻接上,语气比苏振邦直接得多。
“苏镇长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咱们镇财政为什么这么紧张?连辆公务车都买不起?还不是因为该收的钱收不上来,该有的收益被别人中饱私囊了!”
她这话火药味就重了,直接指向了问题的核心——利益被侵占。而且,她是看着孙连成的后脑勺说的,明显带有试探和引导的意味。
孙连成握着方向盘,心里冷笑。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感慨困难,一个直指黑手。
这是想看看他这个新来的,听到这些“内幕”是什么反应?是义愤填膺?是避而不谈?还是……也想分一杯羹?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思索,顺着柳春华的话,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求证。
“中饱私囊……?”
苏振邦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沉重。
“是啊,触目惊心啊!有些人和势力,仗着有点背景,根本不把镇党委政府放在眼里,该交的税费能拖就拖,能赖就赖,甚至……”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瞥了一眼孙连成的侧脸。
孙连成心里门儿清,苏振邦这是想引他说出具体名字,或者至少表现出对“具体是谁”的兴趣。
他偏不接这个茬,反而像是被苏振邦的话点醒了,恍然大悟般说道。
“苏镇长说的是……泉山煤矿那边吧?”
他直接点出了名字,没有绕任何弯子。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苏振邦和柳春华都没想到孙连成会这么直接。按照他们预想的剧本,应该是他们一步步引导,孙连成或疑惑或愤慨,最后他们才“无奈”或“痛心”地指出症结所在。可孙连成不按常理出牌,一下子就把核心捅破了。
苏振邦愣了一下,心里暗骂。
这小子,不简单!比自己还会装糊涂,装到最后突然来一下狠的!他刚才那副“被点醒”的样子,装得可真像!
柳春华也是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她发现自己可能有点低估这个年轻的副镇长了。
他不仅知道了泉山煤矿的事,而且选择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点破,说明他不想被动地跟着他们的节奏走,而是要掌握一定的主动权。
孙连成很清楚,李雷昨晚跟自己说那些,本身就带着倾向性,是想借自己这个“有背景”的新人之力,帮柳春华打掉陈氏兄弟这个毒瘤。柳春华今天愿意坐他的车,本身也是一种默许和试探。
他不能再被动地等待他们“交底”或者“分配任务”,必须主动表明态度,参与到这件事的核心进程中来。
他看着前方崎岖的道路,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柳书记,苏镇长,我来龙泉镇时间不长,但有些情况,也听说了一些。泉山煤矿的问题,恐怕不是简单的拖欠税费或者管理不善吧?李雷所长跟我提过一些,听起来……性质很恶劣。”
他没有说李雷具体说了什么,但点出李雷的名字,等于告诉柳春华和苏振邦,自己已经接触到了关键信息源,并且李雷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柳春华深吸一口气,知道戏没法再按原来的套路演下去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了些,但更加清晰。
“连成,既然你提到了,我也不瞒你。泉山煤矿的陈有德、陈有才两兄弟,是龙泉镇最大的毒瘤!他们垄断煤矿,欺压工人,豢养打手,无法无天!
上一任书记就是想动他们,结果……唉。镇上的财政收入被他们掏空了一大块,治安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不把他们这颗毒瘤拔掉,龙泉镇永无宁日,也永远富不起来!”
她这次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掩饰,直接把目标和困难都摆在了台面上。
苏振邦也收敛了刚才那副“感慨”的模样,脸色严肃起来。
“柳书记说得对。这对兄弟,还有他们那个虽然被记过、但余威还在的姐夫,在县里甚至市里可能都还有关系。动他们,难度很大,风险也很高。搞不好,就会像上一任书记那样……”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孙连成默默地开着车,吉普车拐过一个弯,一片贫瘠的山坡地映入眼帘。
他知道,前排这两个人,一个是真心想干事、想拔掉毒瘤,但苦于力量不足、阻力太大;另一个心思更复杂,可能既想借机打击对手,又想在这个过程中掌握主动权,甚至分到最大的利益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