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自己，既不能显得太急切，像个愣头青一样冲上去当炮灰；也不能被他们排除在外，或者仅仅被当作一个“背景板”或“打手”来利用。
他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表明铲除毒瘤的决心和立场，又要为自己争取到足够的行动空间和未来的话语权。
“毒瘤不除，确实遗祸无穷。”
孙连成缓缓开口，声音平稳。
“尤其是这种盘踞多年、带有黑恶性质的。不过，拔毒瘤也得讲方法，不能硬来，更不能打草惊蛇。柳书记，苏镇长，既然班子有这个决心，我觉得，可以从长计议，找准突破口，稳扎稳打。”
他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畏难退缩，而是提出了“讲方法”、“找突破口”、“稳扎稳打”。
这既是对柳春华决心的回应，也暗示了他愿意参与，并且有自己的思路。
孙连成头天晚上仔细琢磨了从李雷那里听来的关于泉山煤矿的事。
心里大致有了方向，觉得突破口或许得从陈氏兄弟的“对手”或者深受其害的工人那里找。但具体怎么接触，怎么获取可信的线索，还得再仔细思量。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他就在院子里碰见了正要出门的柳春华和苏振邦，旁边还是那辆冒着黑烟的三蹦子，司机小赵已经就位。
孙连成心思一动，知道这是个机会，不能错过。
他快步上前，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柳书记，苏镇长，早。这是要出去？我手头暂时没什么急事，要不我跟你们一起去，也熟悉熟悉情况？”
柳春华正低头看手里的笔记本，闻言抬起头，看到孙连成，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她心里犯难了。三蹦子就这么大，驾驶座一个，后座一个，边上的挎斗一个。小赵开车，苏振邦肯定要坐一个位置，她自己坐挎斗里？
那孙连成坐哪？难道让她这个书记和孙连成这个副镇长挤在挎斗里？那成何体统！可要是让孙连成回去，又显得自己这个书记在排斥新人，或者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苏振邦在一旁察言观色，立刻看出了柳春华的为难。
他眼珠一转，脸上堆起笑容，主动说道。
“柳书记，孙镇长想跟着去学习，是好事嘛！这样，今天我来骑车，带着你和孙镇长，让小赵留在院里休息，也好随时照应。”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解决了座位问题，又显得自己体贴下属，勇于担当。
可旁边的小赵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脸都快绿了。苏镇长那骑车的技术……他可是领教过的，上次差点没把三蹦子开进沟里去！
这要是载着书记和副镇长出了点啥事，他这个小司机可担待不起！但他又不敢直接反驳领导，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柳春华，希望书记能拒绝这个“危险”的提议。
孙连成将几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立刻开口打圆场，语气诚恳。
“苏镇长，哪能让您亲自骑车。这样吧，我开车，我的车虽然不算好，但跑这种路还算稳当，空间也够。小赵就留在院里值班，有什么事也好及时处理。柳书记，您看这样行吗？”
他这话一出，既解了小赵的围，又给了柳春华一个更体面、更舒适的选择，还主动承担了司机角色，放低了姿态。
柳春华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坐孙连成的车，确实更方便，也更私密，有些话在车上说，比在颠簸吵闹的三蹦子上说要好得多。
她看了一眼孙连成，又瞥了一眼明显松了口气的小赵，终于点了点头。
“也好，那就麻烦连成了。小赵，你今天就在院里，把昨天那几个文件整理一下。”
小赵如蒙大赦，连忙点头。
“好的柳书记！”
苏振邦见状，也只好笑着附和。
“行，那就坐孙镇长的车。不过孙镇长，你这可是‘私器公用’啊，回头镇上得给你报销点油钱。”
他这话带着点玩笑的意味，但“私器公用”四个字，却被他特意加重了一点。
孙连成心里明镜似的。
这三个人表面上是在纠结坐什么车、谁开车，实际上，从苏振邦说出“私器公用”开始，这场关于三蹦子座位的讨论，就已经变成了官场里一场关于利益划分的隐晦博弈。
苏振邦强调“私器公用”，潜台词是。
你孙连成动用了私人资源参与公事，那么事成之后，利益的划分上，你就有了参与的资格和要价的权利，但决定权可能还在我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