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中，阿瑶的声音久久回荡。
“记得你是被爱的。”
那巨大的影子静止了片刻。
然后，它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向后——它在后退。
阿瑶一愣。
“你……怕我？”
影子没有回答，但它后退的速度更快了。
阿瑶皱起眉，迈步追上去。
“别跑！”她喊道，“我只是想和你说话！”
影子停下。
那冰冷、死寂的气息再次笼罩阿瑶。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了：
“说话……做什么？”
阿瑶深吸一口气。
“想让你记起来。”她道，“记起来你曾经也是‘初’的一部分，记起来你也爱过这个世界，记起来——”
她顿了顿。
“记起来你也曾被爱过。”
影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阿瑶以为它不会再开口。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困惑？
“被爱？”它喃喃道，“那是什么？”
阿瑶愣住了。
它不知道什么是被爱？
“就是……”她努力组织语言，“就是有人在乎你，愿意为你付出，愿意保护你，愿意和你在一起。”
影子沉默。
“我……没有。”
阿瑶的心揪了一下。
“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
那声音冰冷，死寂，却又带着一丝……孤独？
阿瑶忽然明白了。
它不是不想被爱。
它是不知道什么是爱。
从诞生起，它就是“灭”——吞噬一切，毁灭一切的存在。没有人靠近它，没有人对它说话，没有人告诉它什么是温暖。
它一直，一直，一直孤独着。
阿瑶的眼眶红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影子立刻后退。
“别过来。”那声音道，“我会……伤害你。”
阿瑶停下脚步。
但她没有后退。
“我不怕。”她轻声道，“你刚才说会伤害我，但你没有动手。你只是在后退。”
影子沉默。
阿瑶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影子没有退。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依旧冰冷，死寂，却多了一丝……复杂。
阿瑶走到它面前，停下。
她抬起头，望着那团巨大的影子。
离得近了，她终于看清了它的形状——
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
巨大的人形，盘踞在混沌中，周身缠绕着无尽的黑暗。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空的。
不是冷漠的空，不是死寂的空。
而是……什么都没有的空。
就像一个人，从未见过光。
阿瑶的心疼得厉害。
她抬起手，伸向那双眼睛。
“你……”那声音响起，“做什么？”
阿瑶没有回答。
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双眼睛的瞬间——
轰——
无数画面涌入她脑海。
……
天地初开。
一团光从混沌中诞生。那光芒温暖、明亮，照亮了无尽的虚空。
它看着这空荡荡的世界，忽然觉得……寂寞。
于是，它把自己分成两半。
一半留在原地，继续发光。
另一半，走向远方。
走向远方的这一半，越走越远，越走越冷。
它回头望去，那团光还在，依旧温暖。
但它回不去了。
因为它是“灭”。
它的存在，就是吞噬一切。
它试过靠近那团光，但每次靠近，那光就会变暗。
它试过靠近那些新诞生的生灵，但每次靠近，那些生灵就会死去。
它试过靠近这个世界，但每次靠近，这个世界就会崩坏。
于是，它不再靠近。
它只是远远地看着。
看着那团光创造万物，看着生灵们欢笑、哭泣、相爱、相守。
它也想加入。
但它不能。
因为它是“灭”。
后来，那团光找到了它。
“跟我回去吧。”那光说，“我们一起。”
它摇头。
“我会伤害你。”
“我不怕。”
它还是摇头。
“你走吧。”它说，“让我一个人待着。”
那光不肯走。
它们就这样对峙了无尽岁月。
直到有一天，那光说：
“那我封印你吧。”
它愣住了。
“封印我？”
“这样你就不会伤害任何人了。”那光道，“你在这里沉睡，我去外面守护。等有一天——”
“等有一天怎样？”
那光沉默了很久。
“等有一天，有人愿意来找你。”
它笑了。
那笑容，苦涩、孤独、绝望。
“不会有人来的。”它说，“永远不会。”
那光没有回答。
只是布下封印，转身离开。
它望着那光的背影，望着它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混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