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南麓，飞瀑激流，水汽氤氲。
那一道自南方地平线传来的凄厉惨叫，穿透了时空的阻隔，带着无尽的惊怒与痛苦，如同一根无形的毒针，狠狠刺入这方小小的洞府。
洞府之内，麟天手中的残破玉碑应声而颤，发出一阵阵更加沉闷的哀鸣，仿佛在与那远方的惨叫共鸣，一同控诉着那段被尘封的血泪历史。
他那双土黄色的眼眸中，刚刚被陈玄言语砸出的裂痕，瞬间被这声惨叫撕扯得更大。震惊、怀疑、痛苦、茫然，无数种情绪在他眼底疯狂交织，最终汇聚成一点，死死地钉在眼前这个风轻云淡的青衣道人身上。
“不……这不可能！”
麟天猛地从地上站起，身躯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剧烈摇晃，声音尖锐得几乎变了调。
“道祖鸿钧，那是传道洪荒、定鼎乾坤的玄门之祖！他老人家慈悲为怀，在龙汉大劫中舍身取义，击败魔祖罗睺，这才保全了洪荒众生！”
他像一个溺水之人，拼命抓住最后一根名为“信仰”的稻草。
“他怎么会……他怎么会算计我三族？”
在麟天残存的认知里，道祖的形象是撑起整个后龙汉时代秩序的唯一天柱。陈玄刚才那番话，无异于告诉他，这根天柱从根基处就已经烂透了，他所信奉的一切，不过是建立在一片腐朽的废墟之上。
陈玄轻轻摇动手中的折扇，扇出的风，带着一丝山间水汽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嘴角那抹俯瞰棋局的嘲讽。
“慈悲为怀？舍身取义？”
陈玄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对所谓洪荒大势的绝对冷漠。
“麟天，你在这地脉之中沉睡太久了，你的眼睛，只能看到大地，却看不透那九天云端之上的博弈。”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冰锥。
“你口中的罗睺与鸿钧，在世人眼中是不共戴天的死敌，但在我看来，他们不过是在演一场筹谋了万古，骗过了天地的‘双簧’罢了。”
“演……双簧？”
麟天呼吸猛地一滞。
一股寒气从他脊椎骨最末端炸开，瞬间窜遍四肢百骸，血液都仿佛要冻结。
陈玄不再看他，而是站起身，缓步走到洞口。
他指着天际那片被夕光染成诡异紫红色的流云，声音悠然，却带着剥离一切伪装的锋利。
“当年罗睺在西方须弥山布下诛仙剑阵，而后悍然引爆西方地脉，挑起龙、凤、麒麟三族最终的灭族混战，导致亿万万生灵涂炭，血染山河。”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魔祖罗睺的盖世凶残。”
“却从没有人想过，那些死去的生灵，那些不甘的强者，他们崩散的元神、滔天的煞气、无尽的怨魂，最终……都流向了哪里？”
陈玄的话，像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了历史的迷雾，将一幅血腥而诡异的画卷展现在麟天面前。
“罗睺用这些怨魂煞气，将那四柄杀伐之剑，炼制成了真正的先天至宝，诛仙四剑。”
“而鸿钧，则永远都那么恰到好处。”
“他总是在三族打得精疲力竭、打得族运耗尽、打得天地主角之位都摇摇欲坠之时，才以‘救世主’的姿态，从天而降。”
陈玄的叙述很平淡，却让麟天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他击败了罗睺，看起来是拯救了洪荒，不是吗？”
“但实际上呢？”
“他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原本属于你们三族统御天地的洪荒气运，甚至，还将那四柄饱饮了你们族人鲜血，作为终极凶器的诛仙四剑，也一并收入囊中。”
陈玄缓缓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再无一丝波澜，只剩下陈述事实的绝对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