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贼。
这两个字,比任何神通、任何法宝的轰击,都要来得更加沉重。
它如同一柄无形的混沌巨锤,跨越了时空维度,直接砸在了帝俊的真灵之上。
嗡!
金乌皇座剧烈地嗡鸣,其上铭刻的太阳神纹明灭不定,似乎在为自己的主人感到不甘。
帝俊整个人瘫坐在皇座上,金色的帝袍都掩盖不住他身躯的僵直。
他试图调动体内那早已与元神融为一体的河图洛书。那是他身为天帝的权柄根基,是他演算周天,俯瞰众生的最大依仗。
然而,往日里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引动无尽星辉的至宝,此刻却死寂一片。
不,不是死寂。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隔绝。
他能感觉到河图洛书的存在,就像人能感觉到自己被斩断的肢体。可那份血脉相连、神魂相依的感应,却被一股无上道蕴彻底斩断。
那青衣道人周身散逸出的气息,玄奥、古朴、苍茫,仿佛独立于这方天道之外,自成一界。在他的领域之内,他就是唯一的规则。
“胡说八道!”
一声嘶吼,耗尽了帝俊残存的所有力气。
那声音不再有天帝的威严,只剩下色厉内荏的虚弱。
“我帝俊诞生于太阳星,顺应天命,联合万族,创立天庭,执掌周天乾坤,统御洪荒万妖!”
他撑着扶手,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双腿早已不听使唤。
“此乃顺应大势!此乃天道所归!何罪之有?”
这大概是他作为妖皇,所能发出的,最后一声不屈的咆哮。
是他最后的骄傲。
陈玄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嘲弄,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纯粹的怜悯。
那种感觉,像是看着一个在棋盘上自以为是的棋子,在为自己那早已被注定的命运而咆哮。
“顺应大势?”
陈玄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帝俊,你眼中的大势,不过是鸿钧为了平衡巫妖量劫,抛给你的一块骨头。”
“你真以为,坐上了这个位置,掌握了所谓的权势,你就掌握了妖族?”
话音未落,陈玄随手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没有撕裂虚空的恐怖威势。
他的动作,轻描淡写。
嗡——!
整个凌霄宝殿,忽然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所充斥。
那不是仙光,不是神光,也不是佛光。
那是一种文明初开,智慧萌芽时的初始之光。
三千个字符,凭空浮现。
它们通体呈现出一种暗金色的光泽,每一个字符的笔画都浑然天成,仿佛不是被创造出来的,而是从妖族那亿万载的漫长岁月中,自然演化、沉淀而出的道之痕迹。
它们在大殿的穹顶之下缓缓盘旋,流转不休。
每一个字符,都仿佛一个独立的生命,在诉说着一段古老的历史。
有的字符形如振翅的飞鸟,蕴含着对天空与自由的向往。
有的字符状若咆哮的猛虎,铭刻着杀伐与生存的本能。
有的字符酷似盘根的老树,代表着守护与归宿。
……
三千字符,三千道韵。
它们共同组成了一部波澜壮阔的史诗,那是承载了一个种族灵魂与未来的至高神文!
“这……这是……”
帝俊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死死地盯着那些盘旋的字符,身体的颤抖已经无法抑制,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神铁在摩擦。
“鲲鹏……创造的妖文?”
“不。”
陈玄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帝俊的元神深处。
“这不是鲲鹏创造的。”
“这本就是妖族在演化到这个纪元时,应有的未来。是它们自己的神魂在呐喊,渴望拥有的传承之火。”
“鲲鹏只是一个聆听者,一个记录者。”
陈玄的语气陡然转冷。
“只是因为你的狭隘与自私,导致这份本该绽放光芒的未来,迟到了整整一万年。”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其中一个字符。
那个字符的形态,是一个年长的妖族,正将手中的一枚骨片,递给一个年幼的妖族。
它代表的,是“传承”。
“鲲鹏在你麾下时,你将他封为妖师。好一个‘师’字。”
“可你又是如何用他的?”
陈玄的目光变得锐利,仿佛能刺穿帝俊的神魂。
“你让他去研究周天星斗大阵的杀伐变化,让他去刺探十二祖巫的情报,让他为你镇守北冥,防备那些不安分的妖神。”
“你把他当做一名能征善战的帅才,一个阴狠毒辣的刺客,一个忠心耿耿的打手。”
“你可曾想过,他身为‘妖师’,真正该做的,是教化?”
陈玄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星图随之泛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