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就没有一条路,能让我族人活下去?”
他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了。
太阳真火燃尽,便是身死道消。
但在这一刻,他想起了那些在天庭最底层,每日吞吐日月精华,只为能多一分自保之力的小妖,想起了那些在战场上对他高呼“陛下”,将性命与未来全部托付给他的妖将。
陈玄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卸下所有伪装的帝王,心中微微一叹。
此人虽然偏执、虽然野心滔天,但对妖族的那份真诚,倒也不是全然作伪。
若是一味的毁灭,这洪荒的棋局,反而少了许多变数。
“量劫之下,九死一生。这是天道定下的大势,不可逆转。”
陈玄缓缓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如同天道法则的宣读,冰冷而精准,直指人心。
轰!
帝俊的身形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眼中刚刚燃起的那一丝光彩,瞬间被这句话彻底浇灭。
不可逆转。
这四个字,比任何刀剑都更加锋利,将他最后的一点幻想,也斩得粉碎。
“不过。”
就在帝俊彻底陷入死寂的绝望时,陈玄的声音话锋一转。
仅仅一个字。
却像是在无尽的黑暗深渊中,陡然亮起的一粒微光。
帝俊死灰般的眼眸,猛地抬起,死死地盯住那道模糊的身影。
“死劫之中,亦有一线生机。”
陈玄的声音依旧平淡。
“帝俊,我且问你,你眼中的‘妖’,究竟是什么?”
帝俊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这问题就如同问他“天是什么”一样,是一个不言自明,无需思考的常识。
他下意识地答道:“自然是开了灵智的飞禽走兽,山石草木……”
“肤浅。”
陈玄冷冷打断。
这两个字,如同两记无形的耳光,抽在帝俊的元神之上。
“那是血脉,是身份。从来都不是‘妖’的本质。”
陈玄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开始振聋发聩。
“真正的妖,应当是那不屈服于宿命、欲要向天求活的一股气!”
“妖族之所以存在,是因为这洪荒万灵,无论强弱贵贱,皆有一颗不甘平凡,欲要挣脱桎梏的求道之心!”
“你口中的妖族,本该是这洪荒最具包容性的种族!”
“凡有七窍者皆可成道,这才是妖的根基,是众生平等的基石!可你却把它变成了什么?”
“你把它变成了一个以血脉划分贵贱,以实力决定尊卑的统治工具!”
陈玄的声音越来越宏大,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道开天辟地的神雷,劈开了帝俊意识中那重重由权欲和偏见构筑的迷雾。
“帝俊,你若想救妖族,便要舍弃‘统治’,去学会‘包容’。”
“你不仅是飞禽的皇,更应该是这万灵意志的守护者!”
包容万灵?
不仅仅是飞禽走兽?
守护万灵意志?
帝俊感觉自己那原本坚固、狭窄的世界观,在此刻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那口子的背后,不再是他熟悉的权力、疆域、战争与臣服。
那里……是一片广袤无垠,闪耀着无尽可能性的真理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