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滨。
常年不散的混沌迷雾,如同天地初开时遗留的一块巨大伤疤,将这片海岸与整个洪荒世界隔绝开来。
雾气翻涌,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源于生命位阶的绝对压制力。
后土孑然而立。
她那身足以硬撼先天灵宝的强横肉身,在踏上这片沙滩的瞬间,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
每一寸肌肤,每一滴血液,都在发出警示。
这不是杀阵,甚至不含任何敌意。
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道,在对所有踏入其领域的存在,进行着无声的宣告。
宣告着此地主人的至高无上。
她收敛了身为盘古后裔、祖巫之尊的一切骄傲,那份足以让她俯瞰洪荒众生的傲骨,在这一刻被深深地埋入心底。
她像一个最虔诚的求道者,一步,踏入了那片灰蒙蒙的未知。
没有空间神通,没有土行大法。
她只是在行走。
一步,又一步。
迷雾涌来,瞬间剥夺了她的视觉、听觉、嗅觉,甚至连神识都被压制回体内,无法探出分毫。
世界消失了。
只剩下脚下那不知是沙是土的触感,以及那股无处不在、直透神魂的碾压感。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百年千年。
后土那颗因承载着巫族命运而坚韧无比的道心,第一次出现了枯竭的迹象。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脚步变得虚浮。
就在她以为自己将要永远迷失在这片混沌之中时,眼前,毫无征兆地豁然开朗。
压在神魂之上的恐怖威压骤然消散。
清新的草木气息与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让她几乎要虚脱的身体猛地一颤,重新获得了对外界的感知。
一座茅草屋。
古朴、简陋,甚至带着几分寒酸。
它就那样静静地矗立在一片清澈的湖畔,仿佛亘古以来便存在于此。
后土的目光,瞬间被屋门两侧的一副楹联死死吸住。
那不是用任何神通道法铭刻的字迹,只是最普通的墨迹,写在泛黄的竹简上。
“大道三千皆可证,何须独木过奈何。”
轰!
这十四个字,像十四道开天辟地的神雷,在后土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身为土之祖巫,生而执掌大地法则,感悟的是大地的沉稳、厚重与承载。她的道,是唯一的,是确定的。
可这副楹联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却是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大自由,大洒脱。
一种凌驾于大地之上,凌驾于所有法则之上的超脱意境。
仿佛在告诉她,所有的路都是路,为何要执着于一条?
仅仅是看着这些字,她就感觉自己固有的道,那份源自盘古血脉的传承,都开始隐隐动摇。
“巫族后土,求见陈玄前辈。”
后土对着那扇紧闭的竹门,深深一揖。
她的腰弯得很低,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将自己祖巫的身份彻底放下。
“进来吧。”
一道声音从屋内传出。
那声音平淡,随性,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吱呀一声,竹门无风自开。
后土稳了稳心神,迈步走入。
她曾设想过无数次这等存在的居所。或许是仙光缭绕,道韵天成;或许是灵气化海,神兽遍地。
可入目所及,却只有最平凡的桌椅,最普通的陈设。
然而,当她的视线扫过屋内那些看似随意的摆设时,整个人像是被九天神雷劈中,彻底僵在了原地。
她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靠窗的桌案上,两卷画轴被随意地摊开。
画轴之上,有无尽星辰之气在流转,亿万星斗在其中沉浮生灭,一道道玄奥莫测的卦象自行推演,仿佛在阐述着宇宙的终极奥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