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族自诞生以来,便以大地的主人自居。可他们对待这片大地的态度,却更像是掠夺者。
他们狩猎,他们征战,他们为了争夺地盘而打得山河破碎,地脉动荡。
他们从未想过,这片土地也需要呵护。
他们从未想过,那些在他们眼中弱小不堪的生灵,也需要教化和庇护。
他们只知道索取,从未想过付出。
一股巨大的羞愧与悔恨,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后土的心神。
原来,父神的意志并非抛弃了他们。
是他们……是他们自己,背弃了父神的遗志!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后土彻底放下了最后的一丝尊严,她匍匐着向前,双手颤抖着,抓住了陈玄那青色长衫的下摆。
这个动作,卑微到了极点。
但她的眼中,却燃烧着最后一丝求生的火焰。
“前辈……求您指点巫族,一条活路!”
陈玄垂下眼帘,看着脚下这个为了族群而甘愿舍弃一切的女子。
他缓缓弯下腰,与她平视。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出了后土苍白而又倔强的脸。
“效仿帝俊,但不学帝俊。”
“什么?”后土一愣。
“你们不争霸。”
陈玄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种子,种进了后土的心田。
“你们去‘守护’。”
“这洪荒大地,历经龙汉、道魔之争,早已地脉残破,煞气淤积。你们既然自诩盘古正宗,那就拿起你们与生俱来的神通,去梳理纠缠的地脉,去涤荡沉积的浊气,去庇护那些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弱小生灵。”
“你要让这洪荒万灵,让这天道都看清楚,巫族的存在,不是收割性命的死神,而是支撑这片大地的脊梁!”
“当你们真正开始守护这片大地,当万灵因你们而得以安生,当父神的身躯因你们而恢复生机,即便没有元神,那无穷无尽的天地功德,也会自动汇聚于你们的族运之上!”
陈玄的声音逐渐变得宏大,仿佛大道伦音在茅屋中回响。
“到那时,你们根本不需要鸿钧施舍的什么狗屁圣位!”
“你们可以用这无量功德为引,强行重聚父神残存于天地间的意志,以整个巫族的血脉为鼎炉,重塑盘古真身!”
“那才是真正的混元无极大罗金仙!是真正的大道!不归天道管,不被鸿钧控!”
“这,才是你们巫族唯一的活路!”
这番话,在后土听来,比紫霄宫中鸿钧道祖的讲道,还要宏大万倍,还要振聋发聩!
梳理地脉!
教化万灵!
汇聚功德!
重塑盘古真身!
一条全新的,从未有人想过的,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通天大道,就这么赤裸裸地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后土眼中的死寂与绝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那黯淡的瞳孔中,先是亮起一点微光,随即那光芒迅速扩大,化作燎原的烈火,充满了勃勃的生机与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一直以来都在苦苦思索巫族的出路,却陷入了“没有元神”的死胡同。
她从未想过,转型的契机,破局的关键,竟然就在他们日夜踩踏的这片土地之下!
“后土……明白了。”
后土松开了手,身体向后退去,而后对着陈玄,郑重无比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叩,都让坚实的地面微微震动。
每一叩,都代表着一个伟大种族未来的转向。
“前辈再造之恩,巫族永世不忘!”
“从今往后,这洪荒大地上,将不再有征伐杀戮的巫,只有梳理地脉、守护大地的巫!”
陈玄直起身,摆了摆手,神色又恢复了那份慵懒与随意,仿佛刚才那番颠覆洪荒格局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去吧,把话带给帝江他们。若是听,巫族尚有一线生机,还能再续辉煌;若是不听,那便是天命,我也无能为力。”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另外,鸿钧二讲,你也别去了,听一群看门犬的训话,没什么意义。”
后土重重地点头。
她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间茅屋,目光扫过那张垫着妖文玉册的木桌,心中再无半分震撼。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敬畏,以及被点燃的希望。
下一刻,她不再有丝毫迟疑,身形一转,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土黄色流光,撕裂虚空,以比来时快了数倍的速度,径直朝着不周山下的盘古殿而去。
她要去说服她的兄长们!
她要去改变巫族的命运!
在这场席卷整个洪荒的量劫彻底爆发之前,为她的种族,截取那最后,也是唯一的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