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过黄河,踏入山东地界,空气仿佛都变得粗粝而鲜活了几分。少了京畿之地的压抑与森严,多了齐鲁大地的开阔与彪悍气息。连绵的丘陵,枯黄的旷野,疏朗的村落,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如黛色屏风般的山峦轮廓,都在昭示着这片土地的与众不同。
队伍在郓城县东溪村外十余里的一处林间空地扎营休整。连续多日的潜行与急行军,虽未经历大战,但精神与体力的消耗亦是巨大。尤其许多家眷和刚加入的百姓,已是疲惫不堪。
王进下令休整一日,同时派出多路哨探,打探周边情形。此处已近梁山泊,须得格外小心。
营地中升起袅袅炊烟,久违的热汤饭食香气驱散了不少疲惫。林老教头和顾大嫂(她很快显露出操持内务的干练)带人忙前忙后,安顿老弱,分发食物。张顺、张横则带了些水性好的弟兄,去附近一条小河探查,顺便看看能否捕些鱼虾改善伙食。
王进与朱武、鲁智深、杨志等几位核心头领,围坐在一堆篝火旁,就着粗糙的地图低声商议。
“此地已是郓城地界,离梁山泊不足百里。”朱武指着地图上一点,“据前几日零星消息,梁山王伦似乎已知我等逼近,正在加紧布防。我们需尽快决定,是直接前往叫阵,还是另寻他法。”
鲁智深灌了口酒,一抹嘴:“直接打上门去便是!那白衣秀才,洒家一禅杖送他见阎王!”
杨志摇头:“鲁大哥,梁山泊八百里水泊,地形复杂,王伦虽无能,但据险而守,我等不习水战,强攻恐难得手,即便拿下也损失惨重。”
几人正商议间,负责营地外围警戒的陈达忽然大步走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神色:“大头领,营外来了一人,自称是梁山泊头领,姓朱名贵,绰号‘旱地忽律’,说有要事求见。”
“朱贵?”王进目光一闪,与朱武交换了一个眼神。此人在原著中便是梁山开酒店的元老,负责情报接待,是个机敏人物。“带他过来,客气些。”
不多时,一个身形瘦削、面容精干、作行商打扮的汉子被引到火堆前。他约莫三十五六年纪,眼神灵活,举止间透着江湖人的油滑与谨慎。见到王进等人,他并不怯场,先行了个江湖礼,目光扫过鲁智深的凶悍、杨志的沉凝、朱武的睿智,最后落在居中而坐、气度沉凝的王进身上。
“小人朱贵,冒昧打扰王天王及诸位好汉。”朱贵声音不高,但清晰,“奉梁山泊主王伦头领之命,特来……拜会。”他话语微顿,目光却坦然看着王进。
王进不动声色:“朱贵兄弟远来辛苦。不知王伦头领有何见教?”
朱贵却忽然压低声音,语速加快:“王天王明鉴,小人此来,明为拜会,实为投诚!”他见王进等人神色不变,心中稍定,继续道,“小人虽在梁山,但久慕王天王少华山替天行道、诛杀奸邪的威名仁义。那王伦,心胸狭隘,嫉贤妒能,自占据梁山以来,不思进取,只知守着水泊作威作福,对弟兄们刻薄寡恩。听闻天王率众东来,小人喜不自胜,梁山合该由天王这般英雄执掌!”
他边说,边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双手奉上:“此乃沧州柴大官人亲笔书信,托小人转交天王。柴大官人亦对王伦不满,信中言明,盼天王早日入主梁山,共举大义。”
王进接过信,并未立即拆看,只是看着朱贵:“朱贵兄弟既来投诚,想必有所准备。”
朱贵精神一振,如同竹筒倒豆子般说道:“梁山现有喽啰约八百,战船三十余艘,多为小船。头领除王伦外,还有‘云里金刚’宋万、‘摸着天’杜迁,以及小人。宋万憨直,只认王伦是大哥;杜迁……对王伦早有微词,只是碍于情面。布防主要在金沙滩、鸭嘴滩、蓼儿洼三处,王伦近来加派了巡哨,但人心浮动,防守其实外紧内松。王伦此人,最是猜忌,尤其畏惧有本事的人……”
他提供了大量细节,包括各处水寨弱点、巡哨规律、存粮位置,甚至王伦平日的习惯和几个心腹的名字。
王进仔细听着,心中渐有轮廓。朱贵的情报与杨志从柴进处得来的消息,以及自己之前的判断大致吻合,且更为详尽。此人显然是真心投靠,且是个搞情报的好材料。
“朱贵兄弟深明大义,王某感激。”王进正色道,“眼下还需委屈兄弟,暂时返回梁山,以免王伦起疑。暗中联络可信弟兄,尤其是杜迁头领,晓以利害。待我大军至时,里应外合,则大事可成。兄弟以为如何?”
朱贵毫不犹豫:“全凭天王吩咐!小人这就返回梁山,静候天王佳音!”他顿了顿,“天王队伍庞大,若径趋梁山,须小心济州府兵马。小人来时似乎听闻,济南府那边也有动静,天王还需多方打探。”
“我省得。”王进点头,命人取来二十两银子给朱贵作盘缠。朱贵推辞不过收下,又行一礼,悄然消失在暮色中。
朱贵刚走不久,营地另一侧又起骚动。只见杨春像拎小鸡一样,提着一个尖嘴猴腮、身材矮小、眼神飘忽的汉子走了过来。那汉子虽被提着,却并不十分害怕,口中兀自叫着:“轻点!轻点!自己人!我是来卖消息的!关乎你们生死的大消息!”
“禀大头领,”杨春将那汉子往地上一丢,“这厮鬼鬼祟祟在营地外窥探,被‘蛇影营’的弟兄拿住。自称叫白胜,绰号‘白日鼠’,说有天大情报要卖与‘王天王’。”
王进看向地上那汉子,【宿慧灵瞳】微启,果然看到此人气息飘忽,血脉能量微弱但性质奇特,偏向隐匿、潜行,正是“白日鼠”白胜,原著中智取生辰纲的关键小人物。
“白胜?你有何情报,值当我买?”王进语气平淡。
白胜骨碌一下爬起来,拍拍身上尘土,小眼睛滴溜溜转着,先打量了一下王进和周围凶神恶煞的头领们,然后堆起谄媚笑容:“王天王!小的白胜,郓城本地人,最是机灵,消息灵通。小的前几日在城里赌钱,输光了本钱,躲债时不小心……呃,躲到了县衙后墙根,结果听到里面两个当官的在密谈!”
他压低声音,做出神秘状:“说的是济南府那边,已经调集了两千兵马,联合济州、东平府的乡勇,准备在梁山泊西岸的‘独龙岗’一带设下埋伏,专等一支从西边来的‘关中巨寇’,好像叫什么……王进?对,就是王天王您哪!他们算计着您要去梁山,必经独龙岗,想在那里以逸待劳,打您个措手不及!”
独龙岗?王进心中一动。那是梁山泊西岸一处地形复杂的丘陵地带,确有官道通过,若在此处设伏,确实麻烦。
“消息属实?”朱武摇扇问道,目光如电盯着白胜。
白胜拍着胸脯:“千真万确!小的听得清清楚楚,带兵的是济南府一个姓徐的统制,还说要请什么‘高人’助阵,对付天王您的‘妖法’呢!小的本想拿这消息去换点赏钱,但听说天王您仁义,杀了贪官还分粮给百姓,小的敬佩!这消息,就当孝敬天王了!”
王进看了朱武一眼,朱武微微点头,示意此消息可信度较高,且与朱贵的提醒能对上。
“白胜,你这消息,确实值钱。”王进缓缓道,“你想要什么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