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三,北风如刀。
沧州以北七十里,大军草料场。
这里地势险恶,三面环着光秃秃的土山,一面紧邻早已冰封的桑干河支流。几座破败的草料堆棚如同坟包般散落在山谷中,外围立着简陋的木栅栏,栅栏外插着几面褪色的“沧州牢营”旗子,在呼啸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草料场西北角,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林冲蜷缩在墙角。
他身上的青布囚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道道鞭痕与冻疮。手脚戴着二十斤重的铁镣,每动一下都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屋子里没有火炕,只有一床薄如纸片的破棉絮,窗纸被风撕开几处大口子,雪沫子呼呼地往里灌。
但他没有蜷缩得更紧。
相反,他闭着眼,呼吸悠长而沉缓。每一次呼吸,口鼻间都隐隐有淡蓝色的电丝游走,虽微弱,却顽强不息。胸前的衣衫下,那道原本黯淡的豹形纹路,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重新亮起。
“玄纹雷豹……果然不凡。”林冲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电光,“这百日苦熬,竟让血脉在绝境中淬炼得更加纯粹……可惜,若非这‘蚀骨钉’……”
他低头看向胸口——三根漆黑的骨钉深深嵌入胸前要穴,不断散发着阴寒之气,压制着他的血脉之力。这是玄阴教的手段,专门用来对付觉醒妖脉的囚犯。
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冲立刻收敛气息,重新垂下头,做出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门被粗暴地推开,三个身影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油头粉面的中年人,正是陆谦。他身后跟着牢营的差拨和富安,三人脸上都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林教头,可还安好?”陆谦搓着手,假惺惺地问。
林冲抬头,目光平静:“托陆虞候的福,还死不了。”
陆谦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却仍笑着:“林教头说笑了。今日腊月廿三,是小年。高太尉念你曾在禁军效力多年,特命我给你送些吃食,让你过个好年。”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扔在林冲脚边。纸包散开,里面是半只烧鸡和两个白面馒头——在这苦寒之地,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
但林冲看都不看。
“陆虞候有话直说吧。”他淡淡道,“林某如今已是阶下囚,不必绕弯子。”
陆谦笑容一僵,随即冷下脸来:“林冲,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高太尉给你机会,只要你写下‘认罪状’,承认自己勾结妖人、意图谋反,再供出王进那反贼的下落,太尉便保你不死,还能让你妻儿在东京安稳度日。”
林冲缓缓站起身,铁镣哗啦作响。
他盯着陆谦,一字一顿:“林某无罪。王进兄弟……更不是什么反贼。”
“冥顽不灵!”差拨怒喝一声,抽出腰刀,“林冲,你以为你还是八十万禁军教头?你现在就是个囚犯!弄死你,跟弄死条狗没什么两样!”
富安也阴笑道:“林教头,别硬撑了。你可知这草料场是什么地方?表面上是关押重犯的牢营,实则是玄阴教的‘养料场’!那些被吸干精血的囚犯、还有山里的野兽,尸骨都埋在后山!你以为你能例外?”
林冲瞳孔微缩。
他早察觉这草料场有古怪——那些看守中混着几个气息阴冷的修士,夜里常听见诡异的哭嚎声,囚犯隔三差五就“病死”几个……原来如此。
陆谦见林冲神色变化,以为他动摇了,放缓语气:“林教头,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点头,我立刻让人拔了这蚀骨钉,再送你回东京与妻儿团聚。如何?”
林冲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带着讥诮。
“陆谦,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杀你?”
陆谦一愣。
“不是杀不了。”林冲缓缓抬起被铁链锁住的双手,“而是我要留着你,等一个人来杀。”
“谁?”
“王进。”
话音落下,林冲眼中电光暴闪!胸前三根蚀骨钉竟被他以气血强行逼出一寸,淡蓝色的雷纹从胸口蔓延至双臂!
“不好!他要拼命!”陆谦脸色大变,疾退数步,“快叫人!启动大阵!”
差拨和富安慌忙冲向门外,正要呼喊,却见门外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灰色斗篷,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手中提着一柄古朴的长刀,刀鞘上隐约有雷纹流动。
“不必叫了。”那人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外面的人,已经睡下了。”
陆谦瞳孔骤缩:“你……你是谁?”
那人缓缓摘下斗篷帽。
一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露了出来,眉宇间隐有雷霆之气流转,正是王进。
“陆虞候,久违了。”王进踏入屋内,目光扫过林冲身上的伤痕与蚀骨钉,眼神瞬间冰冷如霜,“你刚才说……要让我兄弟写认罪状?”
陆谦浑身一颤,下意识想逃,却发现门口不知何时已被一道淡金色的雷光屏障封住。
“王……王进!你好大的胆子!这里是沧州牢营,朝廷重地!你敢劫囚,便是谋反!”陆勉强撑着官威喝道。
“谋反?”王进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陆谦,你勾结玄阴教,在此设邪阵、炼妖兵、残害囚犯,证据确凿。今日我杀你,不是谋反,是替天行道。”
话音未落,王进步踏雷霆!
“雷步·瞬!”
身影如电光一闪,已至陆谦身前!斩岳刀尚未出鞘,刀鞘已携风雷之势横扫!
陆谦也算有些身手,仓促间拔刀格挡,却听“咔嚓”一声,他那柄精钢腰刀竟被刀鞘生生砸断!余势不减,重重撞在他胸口!
“噗——”陆谦吐血倒飞,撞在土墙上,墙皮簌簌落下。
“救……救我!”他嘶声呼喊。
差拨和富安早已吓破胆,转身就想从窗户逃走。可刚跑到窗前,就见窗外又出现两道人影。
一个面如重枣,手持冷月宝刀,正是杨志。
一个眉目俊朗,提一杆浑铁盘龙棍,正是史进。
“想走?”史进冷笑,“问过小爷的盘龙棍了吗?”
屋内,王进不再看陆谦,径直走到林冲面前。
“林大哥,受苦了。”他声音微颤。
林冲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却摇头:“你不该来。这是陷阱,草料场四周有玄阴教的‘九阴锁灵阵’,专门对付雷法修士……”
“我知道。”王进打断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三颗赤红丹药,“先服下这‘赤阳丹’,稳住气血。蚀骨钉我来拔。”
丹药入口即化,林冲只觉一股暖流涌遍四肢百骸,胸前的阴寒之感大减。王进双手疾点他胸前要穴,每一指都蕴含精纯雷灵之气,与蚀骨钉的阴寒之力激烈对抗。
“忍住!”
王进低喝一声,双手猛地一抓!三根漆黑骨钉竟被他以雷灵之气硬生生拔出!
“呃啊——”林冲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眼中电光却骤然明亮!
与此同时,屋外传来尖锐的哨声!
“敌袭!启动大阵!”
草料场四周,九道黑气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黑色罗网,将整个山谷笼罩!阴风怒号,无数冤魂虚影在黑气中浮现,发出凄厉哭嚎!
“九阴锁灵阵……”林冲脸色一变,“王兄弟,你快走!这阵法专克雷法,你在此实力会被压制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