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是寻常狼毫,墨是战场缴获的松烟墨,纸也不过是粗绢。但当他落笔时,帐中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凛然之气——
那不是武道杀气,不是雷法威压,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磅礴的意志。仿佛千年来所有被奸佞所害的忠魂,所有被昏君所误的苍生,所有被卖国贼所弃的河山,都凝聚在了这笔锋之上。
王进挥毫,字字如刀:
《诛奸佞,正国本檄》
夫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万民之天下;社稷者,非一姓之社稷,乃华夏之社稷。今有大宋,立国百六十年,太祖太宗,创业维艰;真宗仁宗,守成不易。奈何传至今日,朝堂之上,魑魅横行;宫阙之中,妖道蛊心!
有蔡京者,位列宰辅,执掌朝纲二十载。不思报国,专权结党;不恤民生,苛政如虎。今更丧心病狂,暗通辽虏,欲割幽云十六州以换权位!此贼不诛,国本何存?!
有高俅者,幸进小人,以蹴鞠之技媚上。得志便猖,迫害忠良;掌军则腐,败坏纲纪。雄州血战之时,此贼在东京笙歌;涿州百姓泣血之际,此贼在府中宴饮!此獠不除,军心何振?!
有童贯者,阉宦之后,以谄媚窃取枢密。拥兵十万,不思抗虏,反屯后方以抢功;受命督战,不救同胞,竟谋渔利以自肥!此阉不斩,边关何守?!
此三贼者,国之巨蠹,民之死敌。彼等眼中,无江山社稷,唯权位金银;心中无黎庶苍生,仅私欲享乐。致使北疆烽火连天,中原饥馑遍野,而汴梁城中,犹自夜夜笙歌,纸醉金迷!
梁山义军,本为替天行道、除暴安良。今见国贼卖国,昏君无道,岂能坐视?故昭告天下:自即日起,我军北上幽州,不为朝廷,不为功名,只为诛奸佞、正国本、救华夏!
凡我同胞,无论军民,若能共举义旗,皆为我手足;若有助纣为虐,皆为我仇寇!檄文到处,天地共鉴;刀锋所指,神鬼同钦!
大宋崇宁四年十月十五,梁山替天行道义军统帅王进,泣血拜告天下苍生!
最后一笔落下,绢上墨迹未干,隐隐有雷光在字里行间流转。
王进掷笔,看向朱武:“抄录千份,由朱贵情报网撒遍山东、河北、河南,乃至江南、川陕。我要这天下人都知道——梁山反的不是大宋,是朝中奸佞;救的不是一家一姓,是万里河山!”
“得令!”朱武郑重卷起素绢。
王进又看向众将:“传令全军,明日卯时开拔。七日内,必须抵达幽州城下!”
众将轰然应诺,战意沸腾。
帐外,秋风萧瑟。
而那份《诛奸佞,正国本檄》,已如燎原星火,随着快马信使,奔向大宋的四面八方。
十月二十,大名府,童贯军大营。
中军帐内,童贯狠狠将一份檄文抄本摔在地上,面色铁青:“狂妄!一个草寇,也敢指斥朝廷重臣?!”
帐下将领噤若寒蝉。
副将小心翼翼道:“大帅,这檄文已在河北流传,不少百姓私下传抄……甚至军中,也有人窃议。”
童贯眼神一厉:“传令下去,凡议论檄文者,斩!私藏抄本者,斩!再有,加快征收‘抗辽特别税’,各县须再缴粮五万石、银三万两!本帅倒要看看,是王进的檄文有用,还是本帅的刀有用!”
“可是大帅……百姓已不堪重负,易州等地已有民变……”
“民变?”童贯冷笑,“那就镇压!告诉那些州县,杀一人赏银十两,杀十人升一级!本帅只要钱粮,不问手段!”
将领低头领命,心中暗叹。
而当夜,大名府城外三十里一处荒村,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围着一堆篝火,火光照亮他们手中那份皱巴巴的檄文。
一个老秀才颤声读着,读到最后,老泪纵横:“诛奸佞,正国本……说得好啊!这大宋,早该有人站出来说这些话了!”
一个青年农夫握紧锄头:“听说梁山军七日内要打幽州……要不,咱们去投军?”
“可是朝廷说他们是贼寇……”
“贼寇?”一个伤兵打扮的汉子冷笑——他是雄州溃卒,“雄州城破时,朝廷的兵在哪?是梁山军救了我们!童贯的兵又在哪?在后方抢粮抢钱抢女人!”
篝火噼啪,映亮一双双逐渐坚定的眼睛。
同一夜,东京蔡京府邸。
密室中,蔡京看着檄文抄本,久久不语。
对面坐着一个黑袍人,声音嘶哑:“相爷,王进此举,已触逆鳞。不如让在下派人……”
蔡京抬手制止:“不必。他既然将矛头指向老夫,老夫便让他知道——什么叫‘权倾朝野’。”
他缓缓将檄文凑近烛火,看着火焰吞噬那些雷霆般的字句:
“王进啊王进,你可知这大宋天下,最锋利的刀不是沙场战刃,而是笔杆子与银袋子?”
“你想诛奸佞?老夫便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权术。”
火光跳跃,映亮蔡京深邃的眼眸。
那眼中,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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