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还是西跨院偏厅。
梁师成看着面前两份一模一样的密约文本，仔细核对每一条款。当看到“童贯需在朝廷大军开拔后第十日，令胜捷军以‘疫病’为由原地驻扎”这一条时，他抬头看向王进：“十日是否太迟？若朝廷军进展迅速，十日已足够兵临梁山。”
王进淡淡道：“太早易惹怀疑。十日，正好是朝廷军前锋抵达郓州、主力尚在路上的时机。此时胜捷军‘突发疫病’，合情合理。”
梁师成想了想，提笔在旁加注一行小字：“若朝廷军进展过快，可提前至第七日。”
王进颔首认可。
双方签字画押，各执一份。王进另取出一只木匣，推给梁师成：“些许心意，请童枢密笑纳。”
梁师成打开匣盖，金光扑面——整整齐齐一百锭黄金，每锭十两，共计千两。另有一叠银票，面额皆是五百两，粗看不下五十张。
“大将军客气了。”梁师成面不改色地合上盖子，仿佛收下的只是寻常土产，“童枢密定不负所托。”
送行至码头时，梁师成忽然驻足，回望山寨深处那座挂着“东宫”牌匾的院落，状似随意道：“太子殿下近日可好？汴京宫里，可有不少人惦记着呢。”
王进微笑：“殿下一切安好，有劳挂心。”
梁师成点点头，不再多言，登船而去。
漕船驶入芦苇荡深处，柳映豪从阴影中现身，低声道：“跟着？”
“跟着。”王进目送船影消失，“但不必跟太紧。他第一站必定去济州，那里有童贯的秘密据点。让济州的弟兄准备好，我要知道他去见谁，待多久，说了什么。”
“明白。”
当夜，王进书房。
朱武将密约副本锁入铁柜，眉头仍未舒展：“大将军，我总觉此事蹊跷。童贯为何选择此时与我们接触？若他真想要后路，大可等朝廷大军与梁山交战、胜负初显时再下注。如今朝廷军未动，他便急急来谈，不合常理。”
王进站在窗前，望着山下点点营火：“因为他怕了。”
“怕？”
“刘豫的投名状里有一条，你或许没注意。”王进转身，从案头抽出一张纸条，“高俅两个月前，以‘整顿军备’为由，从枢密院调走了胜捷军半年的粮饷批文。童贯派人催了三次，户部都说‘库银紧张，稍后拨付’。”
朱武瞳孔一缩：“高俅要架空童贯？”
“不仅是架空。”王进冷笑，“我若是高俅，要彻底掌控兵权，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童贯打一场败仗——比如，剿灭梁山时‘指挥不力’，致使大军溃败。届时高俅便可名正言顺地拿下童贯，将胜捷军收入囊中。”
他走回案前，手指轻点地图上汴京位置：“童贯混迹朝堂数十年，岂会看不出这点？所以他必须先下手为强，给自己找好后路。与我们合作，既能保全胜捷军，又能卖我们人情，一举两得。”
朱武恍然，随即担忧：“可如此一来，我们便与童贯绑在了一起。将来若有人拿这密约做文章……”
“所以我说，与虎谋皮，需手握打虎棍。”王进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册子，递给朱武，“这是柳映豪这三个月搜集的，关于童贯及其党羽的所有罪证——贪墨军饷、私卖军械、纵兵扰民、勾结豪强……足够让他死十次。”
朱武翻看几页，倒吸一口凉气：“如此详尽！”
“有这东西在手，童贯便不敢反悔。”王进收起册子，“但光有棍还不够，我们自身要够硬。告诉匠作营的周师傅，徐宁那边已经去信请他堂弟“金钱豹子”汤隆上山，等他到后匠作营分出一半人手研究火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火龙炮的射程，要再增加五十步；破甲弩的装填时间，要缩短到十息之内；新军的阵型演练，每日不得少于六个时辰。朝廷大军来之前，我要看到一支能正面硬撼十万大军的铁军！”
窗外，夜空无月，唯有北斗七星明明灭灭。
更远处，汴京方向，点点火光正在汇聚——那是二十万大军集结的营火，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正缓缓抬起头颅，望向山东。
而在梁山本寨后山，新开辟的演武场上，三百架改良型“火龙炮”黑洞洞的炮口齐齐指向夜空。炮旁，五百具“破甲弩”的弩弦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