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宁五年十一月,恩州城。
知州衙门后堂,刘豫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案上摊着三封信:一封是王进的“三日之约”,措辞温和但字字如刀;一封是陆谦的密令,命他“稳住梁山,待大军合围”;最后一封无署名,只画了一朵黑色莲花——玄阴教鬼母令。
“老爷,不能再犹豫了。”师爷低声道,“梁山已破寒山古寺,星宿海二老何等人物,说没就没了。咱们这点家底,够人家砍几刀?”
刘豫抓起鬼母令,指尖发颤:“可玄阴教那边……陆谦说鬼母亲至,要在恩州设局擒杀王进。咱们若倒向梁山,便是与鬼母为敌……”
“那也得有命当敌人才行。”师爷苦笑,“寒山古寺离城不过十里,昨夜那动静您也听见了。雷霆烈火,鬼哭神嚎……梁山是真有降妖伏魔的本事。玄阴教再强,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刘豫颓然坐倒。他想起三日前陆谦带来的那个黑袍女子——面覆黑纱,只一眼就让他如坠冰窟。那是真正视人命如草芥的眼神。
“报!”家丁仓惶闯入,“北门守将韩勇急报:梁山五百轻骑已至城外五里,打着‘靖难’旗号!为首的是……是豹子头林冲!”
刘豫霍然起身:“林冲?他不是在寒山重伤了吗?”
“看着确实脸色苍白,但杀气更盛了。”家丁颤声,“韩将军问,开不开城门?”
刘豫咬牙,抓起王进那封信看了最后一眼,终于下定决心:“开!以最高规格迎林将军入城。还有……派人去城西别院,请那位‘贵客’移步知州府。就说,刘某设宴,请她与梁山英雄……共商大事。”
师爷脸色大变:“老爷,您这是要……”
“两虎相争,总得有个场地。”刘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这知州府,正好。”
城西别院,梅林深处。
黑袍女子——鬼母冷婀正在抚琴。琴是焦尾古琴,弦是冰蚕丝,奏的却是《玄阴引魂曲》。琴音所至,梅树上栖息的鸟雀纷纷坠地,魂飞魄散。
陆谦垂手立在亭外,额角渗汗。他自“复活”之后跟随玄阴教的金丹长老做事多年,什么狠角色没见过?可眼前这位,根本不像人。
“刘豫的请柬,你看了?”琴音忽止,冷婀声音飘来。
“看了。说是宴请鬼母大人与梁山王进,共商恩州归属。”陆谦躬身,“属下以为,此乃刘豫的骑墙之计,欲引两虎相争,他好渔利。”
冷婀轻笑:“他倒是聪明。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
她起身,黑纱无风自动:“王进必至。此人几次坏我圣教大事,能破寒山古寺,斩星宿海二老,确有几分本事。虽然幽冥老祖传信不让动他,但本座和他互不隶属,倒想看看,王进那身蜀山剑骨,炼成法宝会是何等模样。”
陆谦迟疑道:“可王进若带大队人马……”
“他不会。”冷婀打断,“鸿门宴的规矩,他懂。带多了人,显不出胆色;带少了……正合我意。”
她缓步走出梅亭,目光投向南方:“朱玲那边,有消息吗?”
“白凤大人三日前离开汴京,按脚程,今日也该到恩州了。”陆谦小心翼翼道,“只是……宫天抚已死,白凤大人她……”
“她会来的。”冷婀淡淡道,“当年她叛出玄阴教,本座未取她性命,已是念及师徒之情。如今宫天抚死在她最恨的蜀山传人手里……你说,她会帮谁?”
陆谦不敢接话。
“备车。”冷婀走向院门,“本座倒要看看,这场宴……究竟是谁的断头宴。”
未时三刻,知州府正堂。
筵开八席,山珍海味罗列,却是无人动筷。刘豫坐主位,左首空着——那是给鬼母留的;右首是林冲,虽脸色苍白,却坐得笔直,身后只站着两名亲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