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元年二月初八,曾头市。
一夜喧嚣过后,这座盘踞凌州三十年的土豪巢穴,已彻底换了主人。寨墙上,靖难大旗迎风招展;寨中,降卒正按营整编,粮草正清点入库,伤兵正被抬进临时搭建的医帐。
王进站在曾家议事厅中,面前摊着一张京东东路的地图。朱武站在身侧,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曾头市已下,向东可威慑凌州,向南可呼应济州,向北可牵制郓州。只是——”
他顿了顿,指向东平府的位置:
“东平府知府程万里,此人素有清名,在民间口碑极好。若强攻,即便拿下,也会失了民心。但若他能主动来投——”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个斥候快步奔入,单膝跪地:
“启禀大将军!张清将军遣人送来急信!”
王进接过信函,展开一看,眉头微微挑起,随即嘴角露出笑意。
朱武见状,问道:“大将军,张清那边如何?”
王进将信递给他:“你自己看。”
朱武接过,只扫了一眼,便抚掌大笑:
“好一个没羽箭!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上上之策!”
信上写道——
两日前,张清率三千兵马、四员副将抵达东平府城下。他没有急于攻城,而是先让人在城外张贴告示,言明梁山“替天行道、靖难安民”之宗旨,并附上王进亲笔所书的《靖难安民约法》抄本。
程万里登上城楼,亲自看了那告示。这位年过五旬的老知府,在城头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一言不发。
当夜,他遣人秘密出城,请张清入府一叙。
张清艺高人胆大,只带了邹渊一人,便进了东平府。程万里在书房见他,屏退左右,第一句话便是:
“张将军,老夫若降,梁山能保东平百姓周全否?”
张清当即起身,抱拳道:“程知府,我梁山靖难大将军曾有言——‘凡归附之地,原有官员政绩卓著、清廉爱民者,可留任原职,不受侵扰。’知府大人为官二十年,东平百姓有口皆碑,大将军岂会亏待?”
程万里沉默良久,又问:“若老夫不降,梁山是否攻城?”
张清坦然道:“不瞒知府大人,我梁山如今兵强马壮,若强攻,东平三日可下。但大将军有令——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知府大人若是担忧百姓,大可放心,即便攻城,我军也绝不扰民。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程万里:
“知府大人可想清楚了。朝廷如今是个什么光景?蔡京、高俅把持朝政,种帅死在自家人手里,西军将士寒心,金国虎视眈眈。这大宋的天下,还能撑几年?”
程万里脸色数变。
许久,他长叹一声:
“罢了。老夫守这东平府二十年,守的是百姓,不是赵家。张将军,请转告王大将军——东平府,愿降。”
第二日,城门大开。
程万里率城中官吏出城相迎,五千守军列队两侧,放下兵器,改换旗帜。城中百姓起初惶恐,待见到梁山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甚至有军士主动帮百姓修葺屋舍、挑水劈柴,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更让张清意外的是,程万里竟看上了他。
那日,张清正在府衙中与程万里商议粮草交接事宜,忽听屏风后传来一阵环佩声响。他下意识抬头,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从后堂走出,明眸皓齿,肤如凝脂,一身淡青罗裙,步履轻盈如风拂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