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根下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羊脂，秦长青借着这层天然掩体，压低身形如同一只受惊的狸猫，在错综复杂的暗巷中狂奔。
只要穿过前面那条卖寿材的死胡同，就能折进通往外城的下水道。
然而，当他刚刚转过巷角，脚步骤然刹停。
靴底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呲啦”。
巷口没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排手持劲弩、身披黑甲的禁卫，早已将这唯一的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火把被他们刻意压低，火光只照亮了地面上一双双包铁的战靴。
人群分开，严九那张标志性的胖脸从阴影中浮现。
他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铁核桃，嘴角挂着一抹看似宽厚实则阴毒的笑意。
“秦牢头，大半夜的不在医馆挺尸，跑到这皇城禁地来练腿脚？”严九咔吧一声捏住核桃，绿豆眼微微眯起，“咱这天牢的规矩你是不是忘了？进了那个门，就是烂也要烂在牢里。想‘病退’脱籍？你也配？”
秦长青心脏猛地一缩，背后的冷汗瞬间被夜风吹凉。
原来这老狗早就看穿了他自损经脉的苦肉计。
之前那一脸淡然的准假，根本就是为了看他是不是真的会往这条通向西苑地宫的路上跑。
这是一场针对“知情者”的钓鱼执法。
没等秦长青开口辩解，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卫已经扑了上来，精钢打造的镣铐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的琵琶骨。
剧痛钻心，但他紧咬牙关，连哼都没哼一声。
现在若是反抗，那就是坐实了“畏罪潜逃”，会被当场射成刺猬。
“带回去。”严九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既然秦牢头身强体壮能翻墙打洞，那明早的‘鞭刑耐力试炼’，就由他来打头阵。”
次日清晨，天牢校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不散的血腥味和铁锈味。
一座暗红色的高台耸立在中央，那是无数犯人和狱卒鲜血浸泡出来的颜色。
秦长青被两名狱卒架着，像扔死狗一样扔在了台下。
四周挤满了看热闹的狱卒和囚犯，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严九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都听好了。”严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最近天牢人手紧缺，上头有令，要在咱们内部选拔人才。今日试炼，规矩很简单——三十钢鞭。撑过去了，不死者直升牢头；撑不过去或是中途昏厥的……”
他抿了一口茶，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就扔进万蛊坑，给咱们的蛊虫加加餐。”
台下一片哗然。
三十鞭？还是特制的倒刺钢鞭？
那玩意儿一鞭子下去能带走二两肉，寻常武者十鞭子就得见阎王，三十鞭基本上就是奔着把人抽成骷髅架子去的。
这哪是选拔，分明是公开处刑！
“长青……”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铁牛那张黝黑的大脸上满是焦急，他不管不顾地挤开人群凑过来，压低声音急道：“你疯了？你那身子骨刚受了内伤，这鞭子扛不住的！赶紧认个怂，我想办法求求李捕头……”
“嘭！”
铁牛话没说完，就被一名监刑吏从背后一脚踹在膝窝上，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喧哗者同罪！”监刑吏冷冷喝道。
秦长青看着被踩在泥地里的铁牛，藏在袖中的手指死死扣进掌心。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目光越过监刑吏，落在高台之上。
这场局，严九摆明了是要逼死他，或者逼他在生死关头暴露底牌。
“开始吧。”严九放下了茶盏。
第一名被点到的狱卒是个身形瘦削的倒霉蛋，刚上去还没挨到第五鞭，惨叫声就断了气，像条烂麻袋一样被拖走，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第二名是个练家子，一身腱子肉，硬是扛到了二十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