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青在屏风后,眼睁睁看着她从袖口抽出一封密信,动作熟练地塞进了玄尘子那宽大的袖袍深处。
那信封上的火漆印在灯影下一闪而过,一个古拙的“问”字,像针一样扎进了秦长青的眼底。
问道宗外门标记!
这娘们是内鬼?
红绡确认信件塞好后,又像一阵风似地悄然退去。
秦长青蹲在阴影里,大脑飞速运转。
这摊浑水比他预想的还要臭,如果全拿走,玄尘子醒了定会大闹;如果不拿,这辈子可能都碰不到这种机缘。
他当机立断,在那卷羊皮录上猛地撕下最关键的三页,动作快如残影,随即将残卷塞回原位。
为了保险起见,他甚至没把那三页纸藏在身上,而是直接塞进嘴里,嚼碎了和着唾沫生吞入腹。
嗓子眼一阵干涩,但他却觉得心底无比踏实。
临走前,他余光扫过门边的黄铜水盆,脚尖一勾。
“咣当!”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侧廊里传出老远。
“谁?谁在外面!”耳房里传来了守卫含糊不清的喝骂声。
趁着混乱,秦长青一个翻滚翻出窗外,身形在月色下一晃,甲胄与佩刀瞬间消融,重新变回了那身破旧灰暗的杂役服。
三分钟后。
秦长青蹲在马厩旁的臭水沟边,手里抓着把破烂的棕刷,正对着一只满是黄白污秽的马桶使劲。
臭味熏得他直翻白眼,但这股恶臭此刻却是他最好的护身符。
“混账东西,大晚上的在这偷懒?”两名守卫骂骂咧咧地从廊下走过,掩着鼻子,看都没看秦长青一眼。
秦长青低着头,嗓子里发出几声由于“重病”导致的、极其配合的咳嗽声。
路过马厩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时,一只枯瘦如鬼爪的手突然从暗处伸出,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秦长青心头一震,右手已经暗自按在了怀里那把用来铡草的断刃柄上。
是老驼。
这老头那双浑浊得像是蒙了层白膜的眼珠子,此刻竟透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清亮,他死死盯着秦长青,干裂的嘴唇抖了抖。
秦长青没说话,只是冷冷地对视。
拟态留下的那种异样气息,难道真被这老家伙闻出来了?
老驼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抠出一块还没烧透的焦炭,拽过秦长青布满脏污的掌心,在那上面一笔一画地写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走】。
写完,老驼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重新蜷缩回那堆散发着馊味的草料里,鼾声响起,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秦长青的幻觉。
秦长青正要皱眉,忽然感到背后有一道如有实质的视线。
他缓缓转头,只见议事大厅那高高的台阶上,被称为“铁面阎罗”的寨主正负手而立,那副冰冷的青铜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寒芒。
对方正眯着眼,视线在藏经阁的方向与马厩这边来回扫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巨斧,周身杀气如阴风怒号。
秦长青赶紧低下头,继续弯腰刷那只马桶。
这一夜,黑风寨的灯火烧到了黎明,只是那跳动的火光,怎么看都透着股血淋淋的宿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