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原本凝实得近乎液态的金色龙气，此刻却透着一股子烂木头的霉味，像是被关了五百年的老窖水，刚一露头就发了疯。
严九原本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瞬间崩了。
他那张老脸因为惊恐而剧烈扭曲，发疯似地扑向那口满是裂纹的青铜巨鼎，两只枯瘦的手死死抠进滚烫的鼎缘，指尖被烫得吱吱作响，冒出阵阵白烟，他却像毫无察觉般嘶吼：“不能散！老夫熬了三朝，送走了四个皇帝，这是最后的机会！给我回来！”
他的声音在凄厉的阴风中显得格外滑稽，像是一只试图用双手拦住洪水的老家鼠。
一道白影突兀地撞入了秦长青的视线。
那是白鹭。
那个总是一身素缟、自诩天机传人的女人。
她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半边白衣被血水染成了妖异的暗红，手里那枚曾用来推算国运的断簪，此刻正死死抵在自己的心口。
“乱世不宁，天机当断！”
她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竟烧起了一簇火，声音尖锐而凄绝。
随着断簪猛地刺入心头，一股纯净到极点的精血喷洒在空中。
秦长青只觉得头皮一麻，【因果窥视】下的视野中，整片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开了一道豁口。
三缕璀璨的星光从天外垂落，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斩向了严九、莫问天以及那团正欲暴走的龙气之间的虚无连线。
成了。那股子紧绷到让他窒息的宿命感，在这一瞬，咔嚓断了。
这么大的便宜，不捡是会被雷劈的。
秦长青脚尖在废墟上一借力，整个人轻盈得像只灰色的夜枭，瞬间跃上了那座已经塌了一半的祭坛残基。
他双手猛地按在冰冷的冻土上，掌心那道紫黑色的符印像是感觉到了绝佳的补药，疯狂地搏动起来。
【阴煞共鸣】全功率开启。
那些原本如无头苍蝇般四散的龙气，在遇到他周身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阴煞之气时，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在阴煞的裹挟下，这些象征着一个时代终结的腐朽气运，像是百川归海一般，顺着他的毛孔疯狂地往经脉里钻。
钻心剜骨的痛。
秦长青觉得自己的血管里灌进的不是气运，而是烧红的铅水。
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每一个细胞都在哀鸣。
眼前的半透明面板开始像坏掉的显示器一样疯狂刷新，刺眼的红光几乎晃得他睁不开眼。
【检测到大量逸散王朝气运（灰色·残）……】
【检测到末代守陵人遗志（老樵夫）……】
【正在整合，词条重组中……】
【王朝气运（灰色·逸散）×9872】→【末代守陵人（金色·残）】！
秦长青艰难地抬起手，只见掌心浮现出一道繁复而古老的纹路。
那不是真龙，也不是瑞凤，而是一道孤零零、死气沉沉的无字碑虚影。
“给我……给我一口……仙气……”
一个干瘪的声音在脚边响起。
莫问天像条被剥了皮的癞皮狗，身上的鳞甲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腐肉。
他颤抖着伸出爪子，试图抓住秦长青的裤角，那双竖瞳里满是对长生的变态渴望。
秦长青低头俯视着他，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涟漪。
“你求的不是仙，是执念。执念不死，凡人永为刍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