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脚,没有半分犹豫,重重地踏在了莫问天那已经妖化的喉骨上。
咔嚓。
这位曾经在北境掀起腥风血雨的半妖,眼里的光芒迅速涣散,化作了一滩烂泥。
严九还瘫坐在废墟里狂笑,他的头发已经掉光了,皮肤像干枯的橘子皮一样贴在骨架上。
他指着秦长青,笑声沙哑而尖锐:“秦长青……你活千年,可曾有人记得你是谁?你是狱卒,是耗子,是这乱世里最卑贱的守灵犬!你终将和这大乾一样,烂在土里,无人问津!”
秦长青没理他,这种自我感动的表演,他在天牢里看了不下几百回。
他长吐一口浊气,看向面板上那枚闪烁着金光的【末代守陵人(金色·残)】。
这玩意儿太显眼了,就像在黑夜里举着一根火炬。
那是自寻死路。
“分解。”他在心头默念。
【指令确认。】
【金色词条已分解。】
【获得:气运绝缘(紫色)、乱世烙印(蓝色)。】
感受到那股令人不安的龙威在体内迅速转化为一种若有若无的清凉感,秦长青终于觉得心里踏实了。
气运这种东西,命硬的拿来当饭吃,命薄的拿来当催命符。
他这种苟道中人,不需要什么鸿运当头,只要这世界的麻烦别来找他,就是最大的福分。
晨曦的微光终于撕破了乱葬岗上空的阴霾。
风停了,那股粘稠得让人作呕的雾气也散了。
“哥!”
小乞儿不知从哪处土坑里钻了出来,踉踉跄跄地跑过来,小脸被烟熏得乌漆麻黑,手里却死死攥着那半片焦黑的木牌——那是老樵夫临终前留下的唯一东西。
秦长青接过木牌,看着上面那行“守的是气数断处”。
他弯下腰,将木牌轻轻插在祭坛残基的最顶端。
木牌上一个字都没有,却在朝阳的映照下,泛起了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金光。
他背起小乞儿,没有回头。
身后,严九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三具曾权倾一时或不可一世的躯壳,在初阳的照射下,迅速风化、崩解,最后化作三缕轻飘飘的黑烟,消失在晨曦之中。
面板底部悄然浮现出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历史权重:0.7%(当前时代终结贡献度,相关因果已模糊处理)】
从此以后,盛世里不会有他秦长青的名字,乱世的泥淖里亦难觅他的踪影。
他摸了摸袖口,那里还藏着昨夜在火烧名册前,偷偷藏下的一粒槐叶碎屑。
那是小桃曾在他窗前扫下的,也是那个时代最后的一丝温度。
风吹过草丛,乱葬岗寂静如初。
秦长青抬头看了看天,原本清亮的晨曦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铅灰色,远处的山头,厚重的云层正翻滚着压下来。
天边划过一道闷雷,空气变得湿咸而沉重。
这场憋了许久的大雨,怕是躲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