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雷霆在头顶炸裂时，秦长青正拽着小乞儿，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黏糊糊的黄泥汤里。
雨势比预想中更狂暴，豆大的雨点砸在后颈上，生疼。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视线在昏暗的荒野中来回扫荡，终于锁定了半山坳处的一抹残影。
那是座半塌的破庙，门楣歪斜，透着股子被岁月啃噬殆尽的寒酸气。
“跟紧了，别掉坑里。”
秦长青低声嘱咐，反手将小乞儿往背上托了托。
小家伙冻得浑身发抖，两只手死死揪着他的领口。
跨进破庙的一瞬，腐朽的木头味和经年累月的灰尘气扑面而来。
头顶的瓦片稀稀落落，漏下来的雨水打在神像那张掉漆的泥脸上，吧嗒吧嗒直响。
秦长青刚把小乞儿放进一堆相对干燥的稻草里，眼角余光便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墙角阴影处，斜靠着一具青袍尸身。
他的肌肉瞬间紧绷，右手习惯性地滑向袖口，那里藏着一枚天牢带出来的铁楔子。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屏住呼吸，借着门外的闪电观察。
那是个老道，胸口插着一截断剑，早已透心凉。
可诡异的是，他右手死死攥着一卷焦黑的残卷，指缝里渗出的血迹竟然还没干透，在闪电下泛着妖异的红。
“哥……他……”小乞儿缩在草堆里，声带打颤。
“闭嘴，别动。”
秦长青在心里默念：【因果窥视】。
视界瞬间切换，密密麻麻的半透明虚线在庙宇中穿行。
他仔细检查了尸身周围，没有发现那种代表“追踪”或“陷阱”的亮紫色丝线，反而那卷残页上缠绕着一股即将消散的淡青色气息。
正当他准备试探性地踢过去一颗石子时，那尸身竟毫无征兆地燃了起来。
没有火苗，只有一股炽热的白烟。
短短三息，老道的血肉连同衣袍便化作了一滩细细的灰烬，唯余那半卷残页落在灰堆里，旁边还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血书：
“有缘续之，莫使道绝。”
秦长青盯着那八个血字，嘴角抽了抽。
这种临终托付的戏码他在天牢里见多了，通常伴随着无尽的麻烦。
他本想一走了之，可那残卷边缘露出的“灵根”二字，像是有钩子一般，死死勾住了他的视线。
他走过去，用铁楔子拨开灰烬，确认没毒后才捡起残卷。
卷首一排大字赫然入目：《灵根辨识图录》。
他快速翻阅，脸色却越来越黑。
这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无灵根者引气，如薪投沸油，七日必爆。”
“这种修仙法，狗看了都摇头。”秦长青低声骂了一句。
他在这方世界混了这么久，自然知道灵根这玩意儿就是一张入场券，没票硬闯，那是找死。
“哥，他刚才入梦了。”小乞儿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盯着那堆灰烬，语气幽幽，“他在梦里……也在喊‘小桃’。”
秦长青的手指猛地收紧。
小桃。
那是他昨夜在天牢名册被火焚前，亲手抹去的最后一个名字。
是巧合，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因果？
他沉默地坐回神像底座，听着外面的雨声，心里的烦乱像那乱飞的蛛网。
长生不老确实很爽，但如果没有自保的能力，在这妖魔横行的世界，也不过是一坨保质期极长的肉。
“拼一把，反正死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腿盘起，按照残页上的《引气诀》法门开始尝试。
所谓的引气，是让天地灵气通过穴窍，可对于他这种凡胎俗骨来说，那些灵气不像是温润的水，倒像是烧红的钢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