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集的名字起得半点不掺假，放眼望去，全是那种被烟熏火燎得发腻的焦黑岩石。
这里是方圆百里有名的修仙界“下水道”，空气里终年飘着一股子烂泥和焦炭混合的怪味，闻得久了，嗓子眼儿都觉得生锈。
秦长青扯了扯挡风的破烂斗笠，把怀里的小乞儿搂得更紧了些。
小家伙很识趣，缩成一坨，像只受惊的鹌鹑。
集市口挤满了人，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龙一直排到山坳拐角。
原本该是自由进出的地界，如今却立起了三道黑漆漆的木栅栏。
栅栏边上，一根人高的青灰色测灵碑反射着冷飕飕的寒光，瞧着就让人心里发虚。
“下一个，手贴上去，别磨蹭！”
呵斥声尖锐刺耳，像拿指甲盖划过铁锅。
秦长青微垂着头，视线越过前头那个抖个不停的汉子，落在了石碑侧后方。
那里蹲着个削肩驼背的家伙，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鼻子不自然地耸动着，活脱脱一只成了精的大耗子。
灰鼠。
这名号在天牢的卷宗里出现过不少次。
这帮百骸堂的走狗，鼻子比狗还灵，专门嗅修士引气入体时那一丁点还没散干净的“生肉”味儿。
秦长青心里敲起了鼓，那是久违的、命悬一线的刺激感。
他体内的那缕幽蓝色能量虽然怪异，但在修仙者眼里，这就是最鲜活的灵力波动。
要是就这么撞上去，保准会被灰鼠当成哪家跑出来的肥羊给宰了。
他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
“拟态·杂灵根下品。”
他在心底默默喊了一声，意识触碰到了那块唯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
【消耗寿元：1日】
一阵轻微的刺痛从心脏位置猛地扩散到四肢百骸，仿佛有一根微不可察的针在他血管里扎了一下。
秦长青眼尖地发现，掌心原本那几道隐晦的幽紫纹路，在那一瞬竟然像是被稀释的墨水，涣散成了黯淡的五色杂光。
“下一个！”
不知不觉，已经轮到了他。
秦长青佝偻着背，一瘸一拐地蹭到测灵碑前。
他能感觉到灰鼠那阴冷的目光像冰冷的毒蛇一样，在他脖颈和后腰来回逡巡。
他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伸出右手，按在了冰凉刺骨的碑面上。
石碑内部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紧接着，几道微弱得快要断掉的红绿光芒在碑面上闪了闪，最后定格出一行歪斜的字迹：木土双杂，下下品。
“嗤——”灰鼠凑了过来。
这家伙的鼻子几乎贴到了秦长青的手背上，鼻翼疯狂翕动，那对招风耳甚至还跟着抖了两下。
秦长青面上装着害怕，心里却稳如老狗。
他这几天故意没洗澡，还往腋下抹了不少野草汁和发酵的酸臭泥巴。
“呸，一股子馊味儿。”灰鼠一脸嫌恶地直起身子，挥了挥手，“滚一边去，别挡着后面的。”
【阴煞亲和】带来的死寂感完美掩盖了灵气的灵动，这让他在灰鼠眼里，不过是个求仙无望、自甘堕落的臭流民。
还没等秦长青松口气，一道沉重如山的威压从石碑上方的高台轰然砸下。
那是个穿着惨白骨甲的老者，手里拄着一根由成年人大腿骨磨成的法杖，眼窝深陷，像是两个盛满了阴影的黑洞。
百骸堂堂主，枯骨叟。
“下品灵根？也配进我黑石集浪费空气？”枯骨叟的声音像是沙纸磨过桌面，听得人牙根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