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黑石滩被一层终年不散的铅灰色薄雾笼罩,河水拍打着岸边的乱石,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哗啦”声。
秦长青正扎着一个极其扭曲的马步,双手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在半空胡乱画圈,嘴里还配合着发出“哈!呵!”的怪叫。
这套动作是他自创的“修仙广播体操”,主打一个视觉冲击力强、逻辑死。
周围路过的散修连眼神都懒得施舍一个,在这种吃人的地界,修仙修疯了的倒霉蛋比河里的烂泥还多。
在这层荒唐的皮囊下,秦长青正贪婪地感知着水汽中夹杂的那一丁点阴凉。
那是地脉中溢散出的阴煞气,每当他剧烈喘息,这些气息就会顺着水流的波动,神不知鬼不觉地钻进他的指尖。
这已经是第四天了。
对岸那片密密匝匝的芦苇丛里,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始终粘在他背上。
是灰鼠,那家伙属阴沟的,耐性极好。
“小友,这蛤蟆功练得不错,就是火气太旺,容易烧了脑子。”
一个苍老且带着浓重烟火气的嗓音打断了秦长青的“表演”。
秦长青眼皮一跳,并没立刻收招,而是顺势做了个极其夸张的收势,差点把自己憋出一张猪肝脸。
他转过头,只见那个成天窝在船头抽旱烟的老渔夫正摇摇晃晃地靠岸,一甩手,一尾通体漆黑、鱼眼却泛着诡异红光的肥鱼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嗒”一声摔在他脚边的泥潭里。
“阴气太重,吃点阳物压压,省得哪天把自己练成僵尸。”老渔夫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撑起长篙便没入了雾气深处。
秦长青盯着那条在烂泥里疯狂打挺的黑鱼,鼻翼动了动。
这鱼身上没有灵气,却透着股子地底深处的腥臭。
他没说话,像是捡到了宝贝一样,一脸憨笑着拎起黑鱼,在灰鼠阴冷的注视下,一瘸一拐地回了那间破柴屋。
关门,落栓。
秦长青脸上的憨傻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熟练地摸出那把卷刃的菜刀,按住鱼头,手起刀落。
随着鱼腹被剖开,一坨黏糊糊的东西滚落出来,不是内脏,而是一枚裹着厚厚油脂的蜡丸。
剥开蜡丸,半张不知是用什么兽皮绘成的残图展现在眼前。
图上的线条极乱,像是乱草堆,但秦长青一眼就看出了门道——那是河床底部的走向。
图的中央,一颗红点标记在河道转弯的深处,旁边坠着一行蝇头小字:“子时三刻,阴潮退,穴开七息。”
秦长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红点标注的位置,恰好是地脉阴煞最浓缩的汇聚点。
如果说他现在的修行是在蹭信号,那这个“穴”就是路由器的主机。
但老渔夫为什么要把这个告诉他?
是钓鱼,还是投诚?
他摸了摸怀里那仅存的几片干枯槐叶,那是他从大乾天牢里带出来的唯一依仗。
这些槐叶常年吸收犯人的血气与狱卒的阳刚,虽不值钱,却是极其罕见的“至阳”之物,刚好能克制体内的阴煞反冲。
拼了,长生不是等来的,是苟出来的,也是抢出来的。
子时,黑石墟彻底死寂下来,只有远处的野狗偶尔吠叫两声。
秦长青像一抹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河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