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寒风卷着街角的纸钱,发出呜呜的悲鸣。
阿威和手下的一众保安队员,几乎是魂不附体地走在前面。
他们不敢跑,更不敢回头。
身后那个年轻道人,明明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给他们一种被远古凶兽抵住后心的恐怖压力。
每一个人都把枪杆子攥得死死的,可手心里全是湿滑的冷汗,枪身冰冷的触感非但没带来半点安全感,反而让他们回想起刚才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那根坚硬的普鲁士精钢枪管,是如何在对方手中,如同烂泥一般被扭成一团废铁的。
那个画面,已经化作一道梦魇,深深烙印在他们灵魂深处。
阿威更是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两个手下半架着往前走。他肥硕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筛糠,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的裤裆在失控的边缘疯狂试探。
他不敢去想,如果刚才那只手捏的不是枪管,而是自己的脖子……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让他浑身一个激灵,再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心思。
穿过几条寂静无人的街道,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院落出现在视线尽头。
那就是任家镇的义庄。
离得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混杂着草药、香烛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腐朽气味的特殊味道。
院墙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朱砂绘制的黄符,在惨淡的月光下,那些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安的力量,将外界的阴冷隔绝开来。
院内,隐约有灯火摇曳,伴随着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声,让这片本就肃穆的地方,更添了几分凝重。
“九……九叔!九叔救命啊!”
一看到义庄的大门,阿威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积攒了一路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猛地挣脱手下,连滚带爬地冲向大门,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门板。
“来狠人了!来了一个要命的狠人啊!”
他的声音凄厉,带着哭腔,在死寂的夜里传出老远。
“吱呀——”
大门应声而开。
正堂内,烛火通明。
一位身穿蓝灰色八卦道袍,面容清癯,留着一道极具辨识度的一字眉的中年道人,正手持一杆沾满朱砂的符笔,在一张黄纸上迅速游走。
他正是这任家镇方圆百里都赫赫有名的茅山道士,林九。
听到阿威那杀猪般的嚎叫,九叔手腕一顿,最后一笔“敕令”微微走形,他眉头瞬间锁紧。
“阿威,大敌当前,你又在鬼叫什么!”
九叔放下符笔,抓起旁边的一柄桃木剑,厉声呵斥着快步走出。
他身后,两个脸色发黑、眼窝深陷的年轻人也挣扎着跟了出来,脚步虚浮,气息微弱,正是他那中了蛊毒的两个徒弟,秋生和文才。
“不是啊九叔!是他……是他……”
阿威一看到九叔,眼泪鼻涕都下来了,一溜烟躲到九叔身后,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院门口。
九叔顺着他指的方向抬眼望去。
月光下,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缓步走入。
当他的目光触及来人的瞬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的少年,太年轻了。
年轻得甚至有些过分。
可他身上穿着的,却是一件绣着紫金云纹的华美道袍,背负一柄古朴的桃木剑,行走之间,步伐沉稳,气息悠长,一股与尘世格格不入的出尘气质自然流露。
这不是凡俗中人。
更重要的是,九叔体内的法力,在对方踏入院门的刹那,竟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
那是一股极其纯正、同根同源,却又浩瀚得让他心惊的法力波动。
上清法力!
“茅山弟子?”
九叔握着桃木剑的手紧了紧,语气带着一丝试探。
叶尘在堂前三步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九叔,又看了一眼他身后气息萎靡的秋生和文才,最后重新落在九叔身上。
他整了整衣冠,对着九叔,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道门稽首。
“茅山,紫霄峰弟子,叶尘。”
“见过林九师兄。”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他顿了顿,再次开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奉掌教法旨,特来支援任家镇!”
“紫霄峰?叶尘?”
九叔先是愣住,脑海中飞速搜索着这个名字。
下一秒,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瞬间被一种混杂着震惊、难以置信的神色所占据。
“你……你就是宗门新册封的那位……道子?”
关于“道子”的传闻,早在数月前就通过宗门内部的渠道,传遍了茅山在外的所有分支。传说这位道子天纵奇才,入门即巅峰,被誉为茅山千年未有之麒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