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那份油滑的热情让他略感不适。
“任老爷言重了。”
“不重不重!一点都不重!”
任发大手一挥,气势十足。
他身后的两个家丁立刻会意,嘿咻一声,将两个沉重的木箱抬了上来,重重地放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箱盖打开,满箱的银元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晃得周围的百姓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五百块大洋,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请道长务必笑纳,就当是给道长买些笔墨纸砚,画符用的!”
五百块大洋!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这笔钱,足够一个普通家庭优渥地过上好几年了。
任发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叶尘,观察着他的每一个表情。
然而,叶尘的脸上却古井无波,仿佛看到的不是两箱足以让无数人疯狂的财富,而是两箱普通的石头。
“任老爷客气了。”
叶尘的语气依旧平淡,“斩妖除魔,乃是我辈修行之人的本分。”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推辞。
他对着身后的文才递了个眼色。
文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屁颠屁颠地跑上前,搓着手,满脸喜色地招呼着家丁把箱子往义庄里抬。
叶尘坦然受之。
他心如明镜,修道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炼丹、画符、铸造法器,哪一样都离不开俗世的资源。
这钱,是他应得的,拿得心安理得。
见到叶尘收下,任发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收了钱,就代表着这份人情可以继续往下谈。
他那双精明的眼睛在叶尘身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从清俊的眉眼到挺拔的身姿,越看越是满意。
年纪轻轻,道法通天,气度不凡,长得还如此一表人才。
这哪里是凡俗的道士?分明就是天上的谪仙人!
要是能把这样的人物招为女婿,那他任家的生意,别说在任家镇,就算到了省城,乃至更远的地方,岂不是都能横着走?
一想到这里,任发的心就变得火热。
“道长,为了表达我们全镇人的谢意,我已经命人在镇上最好的外国茶楼定下了一桌酒席,还请道长和九叔务必赏光啊!”
他特意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九叔,又看了一眼叶尘,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酒席之上。
任发果然将心思发挥到了极致。
他特意安排任婷婷坐在了叶尘的身边。
少女身上传来一阵淡淡的、夹杂着香水与馨香的独特气息。
席间,她表现得殷勤得不得了,再也没有半分大小姐的架子。
叶尘的茶杯刚空,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就伸了过来,提起茶壶,为他续上。
“叶大哥……”
她鼓起勇气,轻声开口,脸颊微微泛红。
“听说,你会飞,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天真又直接,让旁边的九叔听得直想笑,却又忍住了,只是端起茶杯,吹着热气,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叶尘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御风而行,并非凡人所想的飞翔,而是借助天地间的气,达到一种身与道的契合。”
他的回答玄之又玄,却让任婷婷听得似懂非懂,眼睛更亮了。
“那……那西方的吸血鬼,是不是也和我们的僵尸一样,怕大蒜和十字架?”
她又抛出了一个问题,显然是对这些灵异之事充满了强烈的好奇。
叶尘淡然一笑,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从容。
“形异而理同。西方的吸血鬼,是阴煞之气与怨念结合的产物,其畏惧十字架,是畏惧其上凝聚的信仰之力;畏惧大蒜,是畏惧其本身蕴含的至阳之气。”
“这与我东方僵尸畏惧桃木剑、黑狗血、糯米,是一个道理。万法归宗,皆是阴阳相克,正邪对立。”
寥寥数语,便将东西方两种截然不同的灵异体系,剖析得清清楚楚。
这种独到的见解,远非那些江湖术士口中的神神叨叨所能比拟。
任婷Tingting彻底听得痴了,她单手托着香腮,一双美目异彩连连,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而一旁的九叔,看着自己这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师侄,此刻被叶尘几句话就收拾得服服帖帖,心中不禁暗自好笑。
他呷了一口茶,目光落在叶尘沉静的侧脸上,心中却在感叹。
年轻,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