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被桂兰嫂子领着几个婶子堵在村口老槐树下,王铁根和王半截吓得腿肚子转筋,扔下空锅就往野地里钻,钻到日头落山才敢溜回来,蜷在老槐树根旁缩了一宿。
今儿一早,王铁根往老槐树根上一瘫,揉着干瘪的肚子直哼哼:“亏大发了!肉味儿都没闻着,一锅肉全喂了野狗,裤子还刮破俩大窟窿!”
旁边的王半截蹲在地上,拿根树枝划拉着土坷垃,嘴里唉声叹气:“哥,今儿的饭辙在哪啊?我肚子都快贴后背了,再不吃点,怕是要饿成纸片人,让风一吹就跑没影了!”
王铁根抠着脚指头,咂咂嘴,一脸愁容:“张大爷家的玉米饼子前天蹭过了,再去就得挨擀面杖,老头那胳膊劲儿,一棍子能把我打飞三米远。李婶子更精,见着我就锁门,连口咸菜汤都摸不着,门缝都不给留!”
他揉着干瘪的肚子,肚子里“咕噜”一声响,更心烦了:“桂兰嫂子家昨儿明明炖肉,咱好不容易抱出锅跑到村口,结果被大黄狗盯上,连肉带汤啃得精光!嫂子领着人堵过来,那眼神能吃人!估摸着再去她家,她得把斧头磨得锃亮等咱!咱村的门都快被我蹭遍了,再这么下去,真得喝西北风了,喝风都得抢着喝!”
正唉声叹气,就瞅见桂兰嫂子牵着小闺女,挎着菜篮子从村口过来。王铁根眼睛一亮,立马来了精神,抻着脖子冲小闺女喊:“妮儿,这儿呢!”
小闺女晃着羊角辫就要跑过来,被桂兰嫂子一把拉住,还往她屁股上拍了一下。王铁根嬉皮笑脸凑过去,搓着手贼兮兮地捏了捏小闺女的脸蛋,声音放得又软又油:“妮儿,喊声爹听听!喊一声,回头给你摸一大兜野枣,甜掉牙的那种!”
小闺女被逗得咯咯笑,刚要张嘴,桂兰嫂子就板起脸,拉过闺女的手,字字清楚还带着一股子泼辣劲儿:“妮儿,你给我站住!别理这个懒汉二流子!他这辈子偷鸡摸狗蹭吃蹭喝,昨儿把咱家锅抱跑,让大黄狗啃光了肉,现在还有脸在这儿晃悠!”
王铁根脸上的笑僵住了,搓着手嘿嘿打哈哈:“嫂子说笑了,咱那不是帮你看锅吗?谁知道大黄狗那么馋,愣是把肉啃了个精光!”
“看锅?”桂兰嫂子冷笑一声,把菜篮子往胳膊上一挎,“我看你是想把锅拎回家,自己炖肉吃!空锅我还没找你俩算账呢,今儿个撞见了,正好——把锅还回来!”
王铁根一听“算账”俩字,脖子一缩,往后退了半步,拿眼瞟王半截。王半截赶紧把头埋进怀里,装聋作哑。
“嫂子,锅……锅就在老槐树后头藏着呢,回头就给你送过去!”王铁根拍着胸脯保证,眼珠子却滴溜溜转,“嫂子你看,你这菜篮子里装的啥?闻着香得很!”
桂兰嫂子警惕地捂住菜篮子:“少转移话题!赶紧把锅送回来,不然我就去村头敲锣,让全村人都知道你俩的德行!”
她说完,牵着小闺女扭头就走,走了两步还回头瞪了一眼:“记住,天黑前见不着锅,有你俩好看的!”
桂兰嫂子娘俩的身影走远了,王半截才敢抬起头,苦着脸问:“哥,咱真把锅送回去啊?那锅好歹能凑活用,咱要是送回去,以后想蹭个热乎饭都没家伙事儿了!”
王铁根啐了一口,狠狠踹了一脚树干,震得几片叶子簌簌往下掉:“送个屁!咱先把锅藏严实了,等她消了气再说。”
他眼珠子一转,突然拍了大腿:“有了!咱去瞅瞅村里有没有啥零活能混口饭吃,总比在这儿喝风强!”
王半截一听有饭吃,眼睛都亮了:“真的?那咱现在就去?”
俩人抬脚刚往村里走,就听见村主任的大喇叭扯着嗓子喊,声音大得能震落槐树叶:“村里要招护林员,巡西边的林子,防偷砍防失火,一个月给三斤白面!想报名的,赶紧去晒谷场登记!”
“白面!”王铁根眼睛瞬间瞪圆,拽着王半截的胳膊就往晒谷场冲,嘴里还喊着,“走!先去报个名!这白面可比零活划算多了!”
跑到晒谷场,那儿已经围了不少人,二柱子正蹲在石碾子旁,跟村主任递烟呢。瞧见王铁根,二柱子“噗嗤”一声笑出来,声音大得满场都能听见:“哟,这活宝也来报名?别是冲着那三斤白面来的吧?上次帮桂兰嫂子劈柴,把人家半捆干柴顺回家的事儿,忘啦?”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跟着哄笑起来,王铁根的脸“唰”地红成了关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梗着脖子想反驳,可嘴皮子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挤出一句话——二柱子说的,全是实话。旁边的王半截也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了。
村主任瞅着他,眉头皱成了疙瘩,上下打量了他俩三遍,才摆摆手:“行吧行吧,算你报名了。今儿下午就去巡山,别偷懒,别惹事,回来跟我报情况。记住了,是巡山防失火,不是去山里烤地瓜摸野货,不然林子没烧,我先把你俩的皮扒了!”
王铁根赶紧点头哈腰:“不偷懒!好好干!”
出了晒谷场,王半截才敢小声问:“哥,咱真能领到三斤白面吗?”王铁根还在嘀咕:“二柱子净瞎说,我那是帮桂兰嫂子省柴……”
他攥紧了拳头,心里的算盘打得更响了——巡山的时候,可得多捡点野果子,多省点力气,这正经营生,咱得干得“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