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抠门和王老幺僵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后背紧紧贴着凉飕飕的墙壁,连眼睛都不敢乱瞟。直到那老头的脚步声近了,带着鞋底碾过碎石子的沙沙声,他俩才敢抬头,看清他手里除了豁口瓷碗,还攥着半块干硬的窝头,窝头表面还沾着点白霜似的细糠。
老头没再呵斥,只是眯着眼打量他俩沾满尘土的衣裳,又瞅了瞅垃圾桶旁那半个被王抠门盯上的馒头,馒头表皮都干得发裂了,忽然叹了口气,声音像风吹过老树皮似的粗糙:“看你们这模样,是从李家坳逃出来的吧?”
王抠门心里咯噔一下,像被石头砸中了似的,攥着王老幺胳膊的手猛地收紧,掐得王老幺龇牙咧嘴也不敢吭声。王老幺也吓得往他身后缩了缩,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咽了口唾沫没敢吱声,眼珠子死死盯着老头手里的窝头。
“别慌,我不是来抓你们去公社的。”老头说着,在墙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又把手里的窝头掰成两半,麦麸的碎屑簌簌往下掉,他递过来一块,“前几天听人说坳子里烧了山,逃出来的人不少,城里头管得严,盘查得紧,你们俩这样的,怕是连口热粥都讨不着。”
王抠门盯着那半块窝头,喉结滚了滚,嗓子干得发疼,想起刚才还在怨王老幺嘴馋惹祸,这会儿自己的肚子倒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声音又响又闷。王老幺更是眼巴巴地瞅着窝头,手指都攥成了小拳头,指节都泛白了,嘴角不知不觉淌出一点口水。
“谢……谢谢大爷。”王抠门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厉害,伸手接窝头的时候,指尖都在抖,生怕老头突然反悔把窝头收回去。
老头摆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又把豁口瓷碗往他俩面前推了推,碗沿上的缺口蹭着王抠门的手背:“碗里还有点凉井水,早上刚打的,渴了就喝。我看你们俩不像歹人,就是太莽撞——山里的火,是说点就能点的?天干物燥的,一点火星子就能烧光半座山。”
这话戳中了王抠门的心病,他的脸“唰”地一下红了,火辣辣的,低下头,狠狠瞪了一眼身旁的王老幺,眼神里满是埋怨。王老幺却耷拉着脑袋,肩膀垮得更厉害了,小声嘟囔:“我就饿了……谁知道风那么大……吹得火苗子直窜。”
老头听了,咧嘴笑了笑,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笑声干巴巴的:“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我年轻的时候也挨过饿,可闯了祸,就得扛着。躲是躲不掉的,你们俩,打算往哪儿去?总不能一直蹲在这死胡同里吧?”
王抠门愣了愣,手里的窝头攥得更紧了,碎屑掉了一地。他和王老幺只顾着逃命,慌里慌张地跑了大半天,哪里想过落脚的地方?县城这么大,他俩身无分文,连个能遮风挡雨的破庙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