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抠门到底还是被饿劲冲昏了头,猫着腰溜进了院子。
脚刚沾地,他就跟被针扎了似的顿住,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屋里头静悄悄的,只有院子里的鸡群咕咕啄食的声响。他这才松了口气,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径直往灶房的方向摸过去。灶房的门没关死,留着一道巴掌宽的缝,里头飘出来的面香混着肉味,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差点跳出来。
王抠门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刚迈进去一只脚,就听见墙外传来王半截压低了嗓子的惊呼:“哥!有人!”
他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崴了脚,回头瞪了院墙方向一眼,嘴型动了动骂了句“孬种”,脚下却不敢耽搁,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灶台边。案板上搁着两个白面馍馍,旁边的碗里还扣着几块腊肉,他伸手就往怀里揣,慌里慌张的,胳膊肘还撞翻了灶台上的一个粗瓷碗。
“哐当”一声脆响,在这午后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王抠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也顾不上捡地上的碗,攥着馍馍和腊肉就往门外冲。可他刚跑到院子中央,堂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端着簸箕站在门口,看见他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当即愣在原地。
“你是谁?”妇人的嗓门不算小,带着几分警惕,“你咋进我家院子的?”
王抠门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手里的腊肉差点掉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跑”这个念头。可他刚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妇人的喊叫声:“抓小偷!有人偷东西啦!”
墙外头的王半截听见这一嗓子,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待着,扭头就往土坡下跑,跑出去十几步,又想起王抠门还在里头,赶紧扯着嗓子喊:“哥!快跑啊!”
王抠门慌不择路间,裤腿还被院子里的晾衣绳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他踉跄着稳住身子,拉开院门就往外窜,一口气跑出几十米,才敢回头看一眼。
身后的妇人没追出来,只是站在院门口叉着腰骂,骂声又急又快,他一句也没听清。
王抠门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看见蹲在路边捂着肚子直喘的王半截,才敢停下来。他把怀里的馍馍和腊肉往地上一扔,指着王半截的鼻子骂:“你个怂包!喊那么大声干啥?差点吓死老子!”
王半截哭丧着脸,捂着砰砰直跳的胸口:“我……我看见她从屋里出来了,我能不喊吗?再说了,要不是你撞翻了碗,能被发现吗?”
俩人正吵得不可开交,身后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了另外一个男人的嗓门,正问那妇人:“咋了?啥小偷?”
王抠门和王半截对视一眼,瞬间噤声,再也顾不上拌嘴,抓起地上的馍馍和腊肉,头也不回地往西郊码头的方向狂奔。
他们俩谁也没听见,那妇人正指着他们跑远的背影,跟刚从地里回来的男人念叨:“就那俩小子,看着饿得够呛,穿得破破烂烂的,偷了咱的馍馍和腊肉……”
更不知道,这户人家的女主人,跟镇上的张屠夫是亲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