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抠门和王半截对视一眼，瞬间噤声，抓起馍馍腊肉就往土坡下跑。
脚下黄土松垮，踩上去直打滑，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跄跄的，王抠门的胳膊肘还隐隐作疼，是刚才撞翻粗瓷碗时磕到的，可他攥着吃食的手指节泛白，半点不敢松劲。王半截跟在后面，胖脸涨得通红，汗珠子混着尘土滚得满脸都是，那只破鞋早就磨破了后跟，露着半截脚趾头，踩在硬邦邦的土路上硌得生疼，他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喊：“抠门哥！等我！我这腿跟灌了铅似的，实在迈不动了！”
王抠门回头狠狠瞪他一眼，粗着嗓子骂道：“没出息的东西！刚才抢着撺掇我钻灶房的时候，咋不见你腿软？”嘴上骂着，脚下的步子却不自觉慢了些，他瞥了一眼身后的院门口，那妇人还在叉着腰骂骂咧咧，却没真的追出来，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院子里传来男人粗哑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骂啥骂？不嫌丢人现眼？赶紧进屋收拾簸箕，地里的垄还等着我回去翻呢。”妇人委屈地回嘴，嗓门拔高了几分：“那俩臭小子偷了咱的白面馍馍和腊肉！连灶台上的粗瓷碗都给撞碎了！”男人沉默了片刻，声音软了些：“看他俩那样子，也是饿狠了的，由着他们吧，几个馍馍几块腊肉，不值当的。”妇人却不依不饶，尖着嗓子喊：“不值当？那是我特意给我弟张屠夫留的！他晌午就要来取，我拿啥给他？”
王抠门和王半截听见“张屠夫”三个字，脚步不约而同顿了顿，两人对视一眼，眼里满是茫然——他们只惦记着逃命，压根没把这个名字和追得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狠人联系起来。王抠门咬了咬牙，不再犹豫，拽着王半截的胳膊就往旁边的玉米地钻。玉米秆长得一人多高，叶片边缘带着锋利的锯齿，划过两人的胳膊和脸颊，瞬间拉出一道道细密的血口子，王半截疼得直抽冷气，却不敢喊出声。王抠门找了个玉米秆长得最茂密的地方蹲下，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馍馍和腊肉塞进玉米叶底下藏好，生怕被人发现。
两人蹲在闷热的玉米地里，胸腔跟破风箱似的呼哧呼哧直响，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王半截看着手背上被划开的血道子，瘪着嘴委屈道：“抠门哥，咱这到底是图啥啊？挨了一顿骂不说，还弄得满身是伤，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蹲在路边捡人家扔的窝头啃呢。”王抠门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路边的窝头不是馊的就是硬得能硌掉牙！这白面馍馍和腊肉多香？吃一口能顶半天饿！”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忍不住打鼓，这个张屠夫听着就像是镇上不好惹的角色，希望别再撞上才好。
他小心翼翼扒开玉米叶，探出脑袋往外看了看，那对夫妇已经进了屋，院门半掩着，土路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伸手把藏在玉米叶底下的吃食拿出来，递了一个白面馍馍给王半截：“赶紧垫垫肚子，咱在这儿蹲半个时辰再走，免得撞上那家人。”王半截接过馍馍，狼吞虎咽地咬了一大口，差点噎得哭出来，含糊不清地嘟囔：“好吃！这馍馍比陈大爷给的粗粮窝头强百倍！”
王抠门也咬了一大口馍馍，又撕了一小块腊肉塞进嘴里，油脂的咸香在嘴里散开，瞬间抚平了肚子里的饥饿，他正眯着眼睛享受这难得的美味，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男人的说话声，离这片玉米地越来越近。
王抠门瞬间僵住，嘴里的腊肉“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眼疾手快，赶紧捂住王半截的嘴，两人紧紧贴在玉米秆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正朝着玉米地的方向一步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