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抠门攥着王半截的胳膊,脚下生风似的往玉米地深处钻,直到听不见身后那妇人的骂声,才敢拽着人拐进一条杂草丛生的岔路。
这条路窄得只能容一人过,两旁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叶片上的倒刺刮得两人胳膊腿上全是血道子,王半截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喊出声,只闷着头跟在王抠门身后,怀里的馍馍和腊肉被攥得变了形,油乎乎的汁液渗出来,沾得衣襟黏腻腻的。
跑出去约莫三里地,王抠门才猛地刹住脚,回头往来路望了望,见身后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这才松了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胸腔里的气跟破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响得吓人。
王半截一屁股瘫在地上,扯着领口猛扇风,胖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干裂的土路上,瞬间就没了影。他把怀里的吃食往地上一扔,哭丧着脸道:“抠门哥,可、可算跑出来了,再跑下去,我这条小命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王抠门瞪了他一眼,弯腰捡起地上的馍馍和腊肉,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确定没脏得不能吃,才松了口气。他找了个背阴的土坡坐下,掰了半个馍馍递给王半截,自己则啃着剩下的,嘴里含糊不清道:“没出息的东西,这点路就扛不住了?要不是你刚才偷东西的时候磨磨蹭蹭,能被那妇人撞见?”
王半截接过馍馍,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听见这话,梗着脖子反驳:“咋能怪我?明明是你非要多拿那两块腊肉,不然咱早就溜了!”
“放屁!”王抠门啐了一口,“那腊肉多香?咱都多久没沾过荤腥了?不多拿两块,难道白来一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没一会儿就把几个馍馍啃了个精光。王抠门摸出怀里用油纸包着的腊肉,撕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咸香的油脂在舌尖化开,馋得王半截直咽口水。他也顾不上烫,抓过一块腊肉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连手指头都舔得干干净净。
风一吹,带着秋阳的燥意,王抠门嫌坐着不得劲,干脆摸出怀里的火折子,打算点着干草烘烘手。他划着火折子,豆大的火苗子在风里摇摇晃晃,王半截凑过来暖手,嘴里还叼着半块腊肉,吃得忘乎所以。
没成想一阵大风刮过,火折子被吹得歪了歪,火星子溅到旁边干枯的玉米叶上。那玉米叶早就被秋阳晒得干透,沾上火星子就“刺啦”一声燃了起来,火苗子顺着风势往上蹿,眨眼间就燎着了旁边的玉米秆。
王抠门眼瞅着火苗子越烧越旺,吓得手一抖,火折子掉在地上,他慌忙抬脚去踩,却怎么都踩不灭。那火舌舔着干草和玉米秆,发出“噼啪”的声响,浓烟滚滚往上冒,呛得两人直咳嗽。
王半截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腊肉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扯着王抠门的胳膊就喊:“哥!快跑!火要烧过来了!”
王抠门也慌了神,眼睁睁看着那片火光越来越大,映红了半边天,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被王半截拽着,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