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抠门是被仓库外的嘈杂声吵醒的,他揉着酸胀的眼窝坐起身,一眼就瞅见王半截缩在麻袋堆里睡得正香,嘴角淌的口水都快滴到怀里的手电筒上了,那嘴还吧嗒吧嗒动着,活像啃着啥油光锃亮的大肉馍。
“死半截!还睡!想饿死老子?”王抠门低喝一声,抬脚就往王半截后腰踹了一下。
王半截嗷呜一声,猛地从美梦里弹起来,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鸡腿!我的大鸡腿!别抢!”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看清眼前的情形,才悻悻地把手电筒塞进裤裆里的破布兜里,拍了拍又按了按——这玩意儿就是路边捡的破铜烂铁,不值钱,揣着纯属夜里摸黑方便。
两人从麻袋堆上爬起来,拍掉满身的灰尘,顺着仓库的门缝往外瞧——外头的西郊码头早已是人声鼎沸,渔船进进出出,搬运工扛着沉甸甸的鱼篓来回穿梭,吆喝声、船鸣声混着海浪声,吵得人耳朵嗡嗡响。这是他俩头一回来西郊码头,瞅着啥都新鲜,又啥都觉得烫手,活脱脱两只没见过世面的土耗子。他俩不敢多说话,更不敢提来路,毕竟身上还背着烧山的锅,只能躲着混口饭吃。
“走,去码头混口饭吃!”王抠门一挥手,率先推门钻了出去。
码头管事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瞅着他俩瘦得跟竹竿似的模样,本想一口回绝。王抠门哪肯放弃,凑上去点头哈腰,嘴甜得像抹了蜜,左一句“管事大哥辛苦”,右一句“我俩手脚麻利得很”,磨得那壮汉皱着眉不耐烦地指了指岸边的货船:“搬鱼篓,一筐两个铜板,搬多少算多少,偷懒的直接滚蛋!”
两人哪干过这苦差事,走到鱼篓跟前,王抠门伸脚踢了踢,嫌沉;王半截伸手拎了拎,胳膊抖得跟筛糠似的。磨蹭了半天才勉强各搬起半筐,王抠门走两步歇三步,专挑没管事的地方躲;王半截更离谱,直接把鱼篓往地上一搁,蹲在码头边瞅着水里的游鱼发呆,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管事的壮汉瞅见他俩这副懒样,气得吹胡子瞪眼,叉着腰骂:“你们俩是来干活的还是来逛庙会的?再磨洋工,一分钱都别想拿!”
王半截被骂得一激灵,慌忙扛起鱼篓,结果他压根没干过力气活,脚下一软,“扑通”一声,整个人连人带篓摔进了码头边的水洼里。冰凉的水瞬间没过他的胸口,呛得他直翻白眼,鱼篓里的鱼也跟着蹦进水里,溅了他一脸水花。
他扑腾着四肢,脑袋在水面上一沉一浮,嘴里却扯着嗓子喊:“有鱼!水里有大鱼!快过来抓啊!抓回去能炖一大锅!”
岸边的工友们闻声扭头,瞧见他那副狼狈样——湿衣服贴在身上,露出排骨似的瘦身子,头发上还沾着几片烂菜叶,再听他喊的话,顿时哄堂大笑。有人叉着腰喊:“王半截!你自己就是条落水狗,还想骗我们下水啊!”还有人打趣:“你那点力气,鱼没抓到,倒先让鱼把你吞了!”
王半截被笑得脸红脖子粗,扑腾着游到岸边,拽着木桩爬了上来。他浑身湿淋淋的,活像个落汤鸡,却梗着脖子跟工友们吹牛:“笑啥笑!刚才我明明瞅见一条大鲤鱼,一尺多长!要不是老子没站稳,早把它抓上来了!那鱼肥得很,炖出来的汤能香一条街!”
王半截正要唾沫横飞地接着吹,眼角余光突然瞥见王抠门脸色煞白,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码头入口的方向,手里的鱼篓“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撒了一地的鱼,几条活鱼还在地上蹦跶,弹了王抠门一裤腿的泥。
王抠门的声音都在发颤,扯着嗓子喊:“跑!快跑!要命的赶紧跑!”
王半截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那声音带着两天赶路的沙哑和滔天怒火:“王抠门!王半截!你们两个挨千刀的兔崽子!给老子站住!”
他回头一瞧,魂儿差点吓飞——只见张屠夫提着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浑身的肉都在颤,像一座移动的小山似的冲了过来,那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看得人头皮发麻。
王抠门哪还敢耽搁,甩开王半截的手,撒腿就往码头深处窜,跑的时候还不忘顺走脚边的一个烂筐子,眨眼间就没了影。
王半截吓得腿肚子转筋,想跑却迈不动步子,两只脚像粘在了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张屠夫冲到跟前。张屠夫一把薅住他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提了起来。王半截的脚尖离了地,两只手胡乱扑腾,活像只被拎住的鸭子,嘴里还支支吾吾地求饶:“屠、屠夫哥……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张屠夫冷笑一声,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怒火,“偷我的肉,烧我姐的玉米地,还敢偷她家的肉和馍!老子从城里追了两天两夜,今天不把你扔进水里喂鱼,老子就不姓张!”
话音刚落,张屠夫胳膊一甩,狠狠一使劲。只听“扑通”一声巨响,王半截像个秤砣似的砸进码头的水洼里,比上次摔得更远,溅起的水花差点淋到岸边的工友。
王半截在水里扑腾着,拼命喊救命,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张屠夫弯腰捡起了他掉在地上的破布兜,随手翻了翻——里面除了那个捡来的破手电筒,还有半块啃剩的干馍。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张屠夫身后,不知何时多了几个扛着扁担的汉子,个个面色不善,正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眼神时不时扫向水里的他,又飞快地和张屠夫交换了个眼神,不知道在盘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