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绳在码头的湿石板上拖出一道泥印,张屠户攥着绳头,额角青筋突突跳,盯着漂在水面的渔船,牙咬得咯吱响。他不会游泳,只能把麻绳一头死死拴在岸边的石桩上,另一头抡圆了,卯足了劲儿往渔船船帮上甩——他要把船拽到岸边,把那两个小兔崽子捆回来扒皮,才能解了烧柴火垛、偷馍馍的心头恨。
“啪!”麻绳抽在船板上,脆响在夜风里荡开,惊得船舱里的三团黑影瞬间炸毛。它们“喵呜”一声尖叫,弓着背,竖着尾巴,踩着油光水滑的步子,一窝蜂地从船舱角落窜了出来,绿莹莹的眼珠子在月光下亮得吓人。
王半截和王抠门缩在船舷后,本来还憋着气,以为是什么水鬼索命,看清那三团毛茸茸的东西,当场瘫软在地,腿肚子抖得筛糠。王半截捂着胸口,半天喘匀一口气,声音还发着颤:“抠门哥……是猫……原来是这仨玩意儿在这儿偷鱼干!”
王抠门也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刚想骂他没出息,就听见“啪嗒”一声轻响。一只野猫窜过船板缝时,爪子勾落了个软乎乎的东西,正好砸在王半截的脚背上。
王半截低头一瞅,眼睛瞬间瞪圆。那是个灰扑扑的荷包,边角都磨得起了毛,上面用红丝线歪歪扭扭绣着“骨头”两个字,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新手的手艺——正是他俩刚才落水时,不小心弄丢的那个平安符。
“那是老子的荷包!”岸上的张屠户眼尖,隔着半米宽的水面,一眼就瞅见了那两个字,当即红了眼,拽着麻绳的手更狠了,胳膊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上面绣着‘骨头’!是我姐给的!你们俩兔崽子赶紧扔过来!敢藏着,老子把你们俩拴在船底喂鱼!”
王半截哪敢耽搁,慌手慌脚捡起荷包,卯足了劲儿往岸上扔。可他刚才吓破了胆,手软脚软,力气没使匀,荷包没飞上岸,反倒“扑通”一声,掉进了码头边的水洼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张屠户气得嗷嗷叫,顾不上脚下的湿泥,大步冲过去捞荷包。谁知他刚弯腰,脚下一滑,“哎哟”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泥水溅了他一脸,活像个刚从泥塘里捞出来的灶王爷。
更倒霉的是,一只野狗不知从哪儿窜出来,吐着舌头,颠颠地跑到水洼边,叼起那个湿淋淋的荷包,扭头就往码头外的土路跑。那野狗跑得飞快,尾巴翘得老高,跑几步还回头瞅一眼,像是在挑衅。
“我的荷包——”张屠户捂着屁股爬起来,看着野狗的背影,气得直跺脚,唾沫星子喷了一地。他转身又去拽那根麻绳,拽得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快崩断了。
“嘎吱——”一声闷响,拴着石桩的麻绳竟被拽得绷紧,石桩晃了晃,边缘的泥块簌簌往下掉,明显有了松动的迹象。
渔船被拽得往岸边漂了半截,又猛地顿住,船身晃得厉害,船板缝里的积水都泼了出来。王抠门和王半截东倒西歪地撞在一起,后脑勺磕得生疼,抬头就看见张屠户红着眼冲他们挥拳头,唾沫星子飞得老远。
而码头外的土路上,那只叼着荷包的野狗早就跑没了影,张屠户的荷包怕是要被它叼去啃得稀烂。张屠户还在岸上骂骂咧咧,拽着麻绳不肯撒手,石桩晃得越来越厉害,眼看就要被连根拔起。王抠门和王半截缩在船里,看着眼前的光景,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憋着,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