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屠户拽着麻绳卯足了劲儿往后扯,憋得脖子上青筋暴起,就听“咔嚓”一声闷响——码头那根松动的石桩,真被他连根拔了起来。
他手里的麻绳瞬间失了力道,收势不及的身子往后一仰,结结实实摔了个四脚朝天,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嗷”一嗓子嚎出来,眼泪都飙出了眼角。石桩滚在旁边,砸得地面咚咚响,溅起的泥点子糊了他一脸。
这头刚摔得晕头转向,那头就瞅见了叼荷包的野狗——它压根没往远处跑,就蹲在码头外的土路牙子上,叼着那个绣着“骨头”二字的荷包,用爪子扒拉着红丝线玩,歪着脑袋瞅他摔跟头,尾巴还轻轻晃着,那模样不像偷东西的贼,倒像等着看笑话的坏小子。
“你个狗娘养的!敢耍老子!”张屠户气得浑身发抖,也顾不上后脑勺的疼,连滚带爬地追过去,鞋子跑掉了一只都没察觉。
野狗像是听懂了他的骂声,叼着荷包撒腿就窜,却不跑远,跑两步就停下来回头瞅他,逗得张屠户在土路上追得气喘吁吁,裤腿上沾的泥甩得满天飞。
渔船上的王半截看得兴起,拍着大腿扯着嗓子喊:“狗!快追快追!把他裤衩子再扯烂点!”
王抠门在一旁笑得直拍船板,船身晃得都快翻了,跟着起哄:“对!让他追!看他丢人丢到姥姥家!”
追着追着,张屠户脚下突然一滑——原来土路旁边是痒痒老晒鱼干的浅坑,坑里积着水,铺着一层滑溜溜的鱼鳞和鱼肠。他“哎哟”一声,整个人劈了个标准的一字马,裤裆“撕拉”一声裂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打补丁的红底白花裤衩。
王半截瞧见这一幕,笑得直打嗝,指着张屠户的屁股喊:“抠门哥你看!张屠户的花裤衩!红的!还有白花!笑死我了!”
王抠门笑得眼泪直流:“活该!让他追我们!这下丢人丢大了!”
张屠户气得脸涨成了紫猪肝,顾不上裤裆裂开的尴尬,爬起来继续追野狗。野狗被他追得慌了神,叼着荷包慌不择路,一头扎进旁边的稻草垛里。
等张屠户扒开稻草垛,野狗早没影了,荷包被扔在草垛顶上,上面沾了几根狗毛和草屑,还好绣着“骨头”的地方没被啃坏。
他心疼地捡起荷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刚想骂两句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怒吼:“张老三!你赔我的鱼干坑!”
回头一看,痒痒老扛着扁担,正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冲过来,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扁担都抡出了残影。
这痒痒老可是李家坳的老油条,无儿无女,就靠着在西郊码头帮人晒鱼干、守鱼篓过活,那几个晒鱼干的浅坑,被他伺候得比自家孩子还金贵,坑里铺的细沙都是他大清早摸黑去河边筛的。
此刻他看着被张屠户踩得稀烂的鱼鳞坑,坑里的细沙混着泥水印子,还有几个深深的鞋印子,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个挨千刀的张老三!老子的坑!老子晒鱼干的坑被你踩成泥塘了!今天你不赔老子三斤鱼干,别想走!”
张屠户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赔个屁!老子的荷包被野狗叼了,差点没气死,踩你个破坑怎么了?再说那坑是你家的?码头的地是公家的!”
“你还敢犟嘴!”痒痒老抡起扁担就往张屠户身上招呼,张屠户赶紧举着荷包躲,俩人瞬间扭打在一处,滚进了旁边的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