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抠门攥着那只豁了口的狗碗,蹲在西郊码头的石阶上,伸长胳膊往檐下接雨水。碗底的破洞比针眼还大,刚接住的雨水混着碗壁上干结的糠麸粥渍,顺着豁口往下漏,滴滴答答溅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脏兮兮的印子。
“你慢点儿接,急个屁!”王半截缩着脖子躲在他身后,一双眼睛滴溜溜瞟着不远处踱来踱去的红袖章值守,声音压得像蚊子哼,“等下被那人瞧见,又要找茬。”
王抠门没好气地回头剜他一眼:“闭嘴!不接点水润润嗓子,老子渴得能吞下一头牛。”他说着,把狗碗往檐角挪了挪,想多接些干净的雨水,可那破洞实在不给力,漏得比接得还快,刚积起浅浅一层,转眼就漏得只剩碗底那团黏糊糊的粥渍。
正折腾着,那红袖章值守踱了过来,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咔咔响。王半截吓得腿肚子一哆嗦,往王抠门身后缩得更紧,嘴上却不饶人,小声嘀咕:“穿双皮鞋就了不起了?看那鞋底沾的泥,比咱裤腿上的还厚。”
这话声音不大,偏偏值守耳朵尖,脚步一顿,扭头扫过来:“嘀咕啥呢?俩小崽子在这儿鬼鬼祟祟的干啥?”
王抠门心里一慌,手一抖,那只狗碗“哐当”一声歪在石阶上,碗里仅存的那点混着粥渍的雨水,不偏不倚全淋在了值守的皮鞋鞋尖上。
“哎哟!”值守怪叫一声,低头看着鞋面上的脏水印子,脸瞬间沉了下来,“好啊,敢往老子鞋上泼水!”
王半截眼看要遭殃,吓得魂飞魄散,嘴上却还硬着,梗着脖子嚷嚷:“谁、谁泼水了?这碗是狗用的,漏的!你自己凑过来的,能怪我们?”
这话一出,值守更火了,伸手就要去揪王半截的衣领。王半截吓得“妈呀”一声,转身就往码头的货堆后面钻,王抠门也顾不上那只破碗了,撒腿就跟。
俩人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了码头上一群扛着麻绳的脚夫堆里。脚夫们正忙着把麻绳往船上搬,被俩小子这么一撞,手里的麻绳散落一地,乱作一团。
值守追过来,看着满地的麻绳,气得直跺脚,却又怕踩脏了皮鞋,只能站在原地骂:“小兔崽子!给我站住!”
脚夫们倒是乐了,纷纷起哄:“张值守,别跟俩半大孩子置气了!看把你急的,鞋都舍不得踩地了!”
值守被众人一调侃,脸上挂不住,狠狠瞪了货堆方向一眼,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王抠门和王半截躲在货堆后面,捂着嘴不敢出声,等值守走远了,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王抠门瞪着王半截,没好气地说:“都怪你!嘴欠!差点被逮住!”
王半截揉着吓得发软的腿,小声嘟囔:“谁让他那么凶……”
俩人正说着,突然看见脚夫们捡起地上的麻绳,其中一个大汉瞅了瞅他俩,扔过来两个糙面窝头:“小崽子,饿了吧?看你俩吓得那样,拿着填填肚子。”
俩人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客气,接过来就啃。窝头又干又硬,噎得他俩直翻白眼,却也吃得狼吞虎咽。
啃完窝头,俩人总算缓过神来,相视一眼,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