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抠门和王半截刚把窝头渣子舔得一干二净，连指缝里沾着的玉米面都嘬了个遍，就看见扔窝头的大汉转身往码头深处走。那大汉步子迈得稳，肩膀宽宽的，偏偏往那艘挂着黑布帘的船边凑，码头里别的船都敞着篷子装货卸货，就这艘船遮得严严实实，布帘缝里连一点光都透不出来，看着透着几分古怪。
“欸，那人干啥去了？”王抠门用胳膊肘戳戳王半截的腰，眼睛直勾勾盯着那艘船，唾沫星子都快溅到王半截脸上，“这码头的船不都敞着篷装货卸货吗？咋就这艘捂得跟裹了棉被似的？”
王半截刚缓过劲，腿肚子还发软呢，嘴欠的毛病就又犯了，他撇着嘴翻了个白眼，声音压得低低的：“瞅那样子，指定是藏了啥见不得人的东西，说不定是偷运的地瓜干、腌咸菜，咱可别凑过去，免得又惹一身麻烦，上次被红袖章追着跑的滋味你忘了？”
嘴上说着怕，他的脚却不由自主地跟着挪了两步，脖子伸得跟老鹅似的，一个劲往船的方向瞅，那模样，活脱脱就是嘴上喊着不要，身体却诚实得很。
俩人猫着腰弓着背，顺着货堆的缝隙往前蹭，脚下的石子硌得脚心生疼，也不敢吱声。刚挪到离船三丈远的地方，就听见布帘里传出一阵低低的说话声，不是本地口音，叽里咕噜的模糊不清，却透着点说不出的古怪。
王半截吓得一哆嗦，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拽着王抠门的袖子就想往后退，手心里全是汗，嘴里还念念叨叨：“走、走，准没好事，等下被当成贼抓了，咱俩的腿都得被打断，卖到煤窑里挖煤去，那可就惨了！”
王抠门却犟得像头驴，他扒开王半截的手，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怕个屁！咱就听听，又不偷不抢，他还能吃了咱俩不成？再说了，真要是有啥好东西，咱说不定还能沾点光！”
话音刚落，黑布帘“唰”地被撩开一条缝，大汉的脑袋探出来，那双眼睛跟鹰隼似的，目光扫过货堆，一下子就精准地落在俩人身上。
王半截吓得“妈呀”一声，腿一软差点一屁股摔在地上，好在他手快，扒住了旁边的麻袋才稳住身子。嘴上却还硬撑着，梗着脖子，声音都发颤了，还不忘怼一句：“看、看啥看？路又不是你家的！你、你再看，我、我喊人了啊！”
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只炸了毛的鹌鹑，看着凶，其实怂得不行。
大汉没生气，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冲他俩招招手，声音洪亮：“俩小崽子，过来！”
王抠门和王半截对视一眼，心里七上八下的，跟揣了只兔子似的，磨蹭了半天，脚底下跟粘了胶水似的，一步三挪，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刚到船边，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酒香味，混着点鱼腥味，还有点晒干的海草味，怪好闻的，勾得俩人肚子里的馋虫又开始闹腾。
“刚才、刚才谢你俩的窝头。”王抠门挠挠头，嘿嘿一笑，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眼睛却贼溜溜地往布帘缝里瞟。
大汉摆摆手，指了指船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进来唠唠，我瞅你俩机灵，眼珠子转得快，是块跑腿的好料，有桩好事想着你们。”
俩人刚抬脚想往里迈，就听见码头入口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人扯着嗓子喊：“都给我守好！把住各个路口！别让闲杂人等靠近码头深处！听见没？”
那声音又尖又细，透着一股子蛮横劲，听得人心里发慌。
大汉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才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他一把将他俩拽进船里，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唰”地拉上布帘，压低声音急促地喊：“别出声！谁敢吱一声，我就把谁扔到江里喂鱼！”
船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一股子霉味混着酒腥味扑面而来。王半截吓得大气不敢出，手心里全是汗，牙齿都开始打颤了，偏偏嘴又欠，忍不住小声嘀咕：“完了完了，这是被人堵了，咱这是要栽在这儿了，早知道就不听你的，非要凑过来看热闹……”
话没说完，就被王抠门一把捂住了嘴，王抠门的手心里也是汗，捂得王半截差点喘不过气。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哒哒哒的，像是踩在俩人的心尖上。布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人掀开，一道光就要照进来，将他俩逮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