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里的空气静得吓人,王半截捂着嘴,连粗气都不敢喘,耳朵却支棱着,死死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越来越近,伴着李管事那尖细的嗓门:“都给我仔细查!这几天下雨潮,别让腌货坏了!”
“腌货?”王抠门心里咯噔一下,偷偷挪了挪脚,不小心碰到了脚边的瓦罐,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王半截吓得浑身一哆嗦,嘴欠的毛病又压不住了,贴着王抠门的耳朵小声嘀咕:“瞎咋呼啥,还以为是抓贼的,搞得跟抄家似的,吓死人不偿命!”
他嗓门没收住,尾音飘得老高,正好被撩开布帘的管事听了个正着。管事叉着腰,瞪着俩小子,脸拉得老长:“好啊!躲在这儿说风凉话!你们是哪来的野崽子?”
王半截吓得腿肚子转筋,往王抠门身后缩,嘴上却还硬:“我、我们路过的!谁、谁跟你说话了!”
这话一出,管事更火了,伸手就要揪他。王抠门慌了神,想拦着,手忙脚乱间,“哐当”一声撞翻了旁边的瓦罐。一罐子腌螺蛳瞬间滚了满地,青灰色的螺蛳沾着咸津津的腌汁,有的还蹦了两下,溅得俩人满脸满身都是。
“哎哟我的娘!”管事看着满地的螺蛳,气得跳脚,“你们俩小兔崽子,敢毁我的腌货!”
王抠门顾不上擦脸上的腌汁,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螺蛳,手指被滑溜溜的螺蛳硌得生疼,还不敢吭声。王半截也跟着捡,捡着捡着,一颗螺蛳“嗖”地一下弹进了他的嘴里,咸得他龇牙咧嘴,舌头都打卷了,偏偏不敢吐出来,只能含着螺蛳,腮帮子鼓得像个蛤蟆。
这模样逗得旁边的伙计们“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扔窝头的大汉赶紧走过来打圆场,对着管事陪笑道:“李管事,别跟俩半大孩子置气,这俩小子是我远房亲戚,来码头混口饭吃的。”
李管事瞪了他俩一眼,看见王半截鼓着腮帮子的蠢样,气也消了大半,没好气地说:“既然是你亲戚,那就罚他俩把这些螺蛳全洗干净!少一颗,我唯你是问!”
俩人不敢反驳,只能乖乖领了罚。
码头的河边上摆着大木盆,俩人蹲在盆边,吭哧吭哧地洗螺蛳。河水冰凉,冻得俩人手指发麻,王半截洗着洗着就开始嘟囔:“这破螺蛳壳比咱家门槛还难伺候,滑不溜秋的,洗到猴年马月才能洗完啊!”
这话又被路过的李管事听见了,李管事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敲了一下,力道不大,却把王半截吓得一激灵,手里的螺蛳“扑通”掉进河里,溅了王抠门一脸水花。
“还敢抱怨?”李管事挑眉,“再叨叨,就让你把螺蛳壳啃了!”
王半截捂着后脑勺,不敢吱声了,心里却把李管事骂了八百遍,脸上还得装出乖顺的样子,那憋屈劲儿,看着就好笑。
王抠门偷偷乐,手底下却没停,洗着洗着,手指摸到了一个瓦罐的罐底,硬硬的,不像螺蛳。他心里好奇,伸手想把那东西抠出来,刚碰到,就被一只大手按住了手腕。
抬头一看,是那大汉,他脸上的笑容没了,眼神沉得吓人,压低声音说:“别乱摸。”
外面的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打在河面上,溅起一圈圈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