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二话不说，掏出怀里的临时出入证亮给保安。那纸片皱巴巴的，印着船运队的红戳，还有工头龙飞凤舞的签名。保安瞥了眼证件，又扫了扫他肩上磨得发亮的垫肩，没多盘问，侧身就让开了路。
另一边，王半截和王抠门揣着刚到手的工钱，跟揣着俩烫手山芋似的，脚底板擦了油似的蹿进县城僻静的巷口，直奔巷尾的卤肉摊子。两人踮着脚凑到摊子前，鼻子使劲儿嗅着肉香，王半截扯着嗓子喊：“掌柜的，割半斤猪头肉！专挑带拱嘴和猪耳朵的！”王抠门在旁边直拽他袖子，脸皱成个干巴橘子，声音都打颤：“买二两！就二两！解解馋得了！”王半截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梗着脖子嚷嚷：“懂啥？今儿个咱是拿工钱的人，就得吃痛快！抠搜一辈子能成啥大事！”付了钱，两人又在旁边的馒头铺拎了四个白面馍，找了个背阴的墙根蹲下，也顾不上脏，捧着肉和馍就往嘴里塞。王半截吃得急，一块肉渣子呛进嗓子眼，憋得他直翻白眼，拿手捶胸顿足，差点背过气去。王抠门也不厚道，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往自己嘴里塞馍，笑得嘴角的油都淌到了下巴上，还不忘顺走王半截手里剩下的半块猪耳朵。猪头肉的油香混着馍的麦香，馋得两人直咂嘴，连手指头缝里沾的油都嘬得干干净净，末了还不忘把蹭了油的衣角往脸上抹了两把，权当擦了嘴，抹得满脸油光锃亮，跟刚从油锅里捞出来似的。
吃完东西，王半截抹了抹油光锃亮的嘴，拽着王抠门就往街对面的成衣铺走。王抠门一听要花钱买新衣服，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死死攥着兜里的钱不肯撒手，脚后跟往地上蹭着，一步三挪，活像被拖去宰的老母鸡：“咱还是省省吧？这钱留着以后买吃的多好！新衣服能当饭吃？能填肚子？”王半截白了他一眼，拍着胸脯嚷嚷，嗓门大得整条街的狗都跟着叫：“你懂什么？这叫排场！有这身行头，以后咱走哪儿都有面子，干啥都方便！总不能天天穿着这身补丁摞补丁的破衣裳，让人瞧扁了！咱要做县城里最体面的崽！”
王抠门架不住他磨，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进了铺子。王半截挑了件藏青布褂，往身上比了比，叉着腰在镜子前晃了三晃，美得找不着北，还对着镜子挤眉弄眼，自我陶醉：“瞧瞧！这身段！这气质！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又给王抠门选了条灰布长裤，王抠门捏着裤腰，心疼得直咧嘴，手指头都在哆嗦，嘴里嘀嘀咕咕：“这得买多少斤猪头肉啊……够咱吃半个月了……”付了钱，两人当场换上新衣裳，王半截还嫌不够，薅了掌柜的一根红头绳，非要把自己额前的碎头发扎起来，结果手笨，扎成了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活像顶着个狗尾巴草，逗得掌柜的直乐，捂着嘴差点笑岔气。王抠门看着他这副模样，憋得满脸通红，想笑又不敢笑，最后憋出个内伤，蹲在地上直哼哼。
换完衣服，两人又拐进街角的澡堂子，痛痛快快泡了个澡。王半截搓澡搓得狠，搓澡师傅的手劲都没他大，搓得后背红一道紫一道，跟条花皮蛇似的，还一个劲儿地喊：“使劲儿！再使劲儿！把这辈子的泥都搓下来！老子要脱胎换骨！”王抠门在旁边看得直咧嘴，生怕他把皮搓破了，忍不住劝道：“差不多得了！再搓就露骨头了！”结果王半截反手就给他搓了一把，搓得王抠门吱哇乱叫，差点蹦出澡堂子。两人把身上积攒的泥垢搓了个干干净净，搓下来的泥球攒了小半盆，跟汤圆似的。从澡堂子里出来的时候，两人浑身香喷喷的，走路都带着风，恨不得把胸脯挺到天上去，眼珠子都快翘到头顶了，看人都用鼻孔看。
收拾利索，两人穿着崭新的衣裳，昂首挺胸地出了城，直奔隔壁邻县而去。王半截走几步就抻抻衣角，生怕皱了一点，走几步就照照路边的水洼，欣赏自己的“盛世美颜”；王抠门则时不时地摸一摸裤子，生怕被人蹭脏了，走路都小心翼翼的，跟踩着鸡蛋壳似的。两人一路走一路显摆，逢人就昂头挺胸，活像两只开屏的花孔雀，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二傻子。
再说那大汉，揣好证件后一头扎进县城里，从街头找到巷尾，又从西郊码头寻到渡口，逢人就打听有没有见着两个半大小子，一个瘦得像根竹竿，一个矮墩墩的。他整整找了两天两夜，脚底板磨出了好几个大水泡，走路一瘸一拐的，活像个瘸腿的蛤蟆，干粮啃完了，水喝光了，嗓子都喊哑了，愣是没瞅见王半截和王抠门的影子。末了，他蹲在码头边，望着滔滔的河水，气得直拍大腿，把那两个混小子的祖宗十八代都念叨了一遍，唾沫星子横飞，连河里的鱼都被他吓得躲到了水底下。
而王半截和王抠门呢，还没走到隔壁邻县的地界，兜里的钱就已经花了个精光。两人先是嘴馋，买了三串糖葫芦，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连竹签子都嘬得干干净净；又瞧见卖糖糕的，金黄酥脆的，忍不住又买了两个，吃得满嘴糖渣；走到半路，王半截说渴了，又买了两碗凉茶，咕噜咕噜喝了个精光。等到摸兜的时候，两人傻眼了，兜里空空如也，连一个铜板都不剩了。王抠门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哭声震天动地：“我的猪头肉啊！我的糖糕啊！我的钱啊！这下可完了！咱要饿死在路上了！”王半截也傻了眼，瞅着身上的新衣裳，再瞅瞅空空的口袋，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蔫头耷脑地耷拉下了脑袋，那股子神气劲儿，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王半截扯了扯皱巴巴的布褂，叹了口气：“这排场……真费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