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半截半搀半拽着牙疼得直抽抽的王抠门,一头扎进邻县的高粱地深处,跑了足足二里地,听不见管事的骂声了,才瘫在地上大口喘粗气。
日头毒得像火盆,晒得俩人头皮发麻,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滚,糊得满脸都是泥道子。王抠门捂着腮帮子直哼哼,半边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断断续续骂:“疼死老子了……都怪那破糖!早知道不吃了!”
王半截腿脚利索,这会儿早缓过劲来,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有片绿油油的瓜田,瓜藤爬得满地都是,圆滚滚的西瓜藏在肥硕的叶子底下,看得他嗓子眼直冒火。他咽了口唾沫,心里的馋虫立马勾了出来,哪还顾得上王抠门牙疼,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就打起了歪主意。
他凑到王抠门跟前,蹲下身拍着胸脯忽悠:“哥!这牙疼就得用甜的压!那瓜田里的西瓜沙甜沙甜的,咬一口下去凉气顺着牙缝钻进去,保管能把你牙窟窿里的甜虫子冻僵,立马就不疼了!”
王抠门疼得昏昏沉沉,哪还有心思分辨真假,加上被他说得心动,捂着腮帮子勉强点了点头。王半截一看他上钩,立马来了精神,拽着他的胳膊就往瓜田挪,眼睛死死盯着瓜棚下摇着蒲扇打瞌睡的看瓜老汉,脚步放得轻手轻脚。
他挑了个拳头大的小西瓜,三两下掰开,先塞了一大块到自己嘴里,嚼得汁水四溅,含糊不清地喊:“快吃快吃!哥你尝尝!甜得很!”
王抠门早就忘了牙疼的病根就是甜,捧着西瓜就往嘴里塞。沙甜的西瓜汁渗进牙缝,顺着牙窟窿往里钻,那股子甜腻劲儿比刚才的喜糖还冲。刚啃两口,王抠门就“嗷”一嗓子喊出来,疼得直蹦高,半边脸肿得更厉害了,眼泪淌得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捂着腮帮子在地上打滚:“更疼了!疼死我了!你个挨千刀的王半截,敢忽悠你哥!”
这动静太大,差点把看瓜老汉惊醒。王半截吓得赶紧扑上去捂他的嘴,压低声音骂:“你嚎啥!想把老汉招来啊!招来咱俩就得挨揍!”
王抠门疼得直翻白眼,眼泪鼻涕蹭了王半截一袖子。王半截急得抓耳挠腮,突然一拍脑门,想起小时候偷摸看的小人书来,那书里画着各种治百病的偏方。他一拍大腿,凑到王抠门耳边喊:“哥我想起来了!小人书里写着治牙疼的偏方!用新鲜的粪,能把牙窟窿里的甜虫子熏出来!”
“粪?啥粪?”王抠门疼得神志不清,抓着王半截的胳膊就问,指节都攥白了。
“牛屎最好!”王半截斩钉截铁,“书里写的!牛屎温乎,熏虫子最管用!”
俩人立马在瓜田边扒拉起来,可扒拉了半天,别说牛了,连头牛影都没见着。瓜田里只有蛐蛐蹦跶,高粱地里只有蚂蚱跳,哪来的牛屎?
王抠门疼得嗷嗷叫,催得王半截脑门冒汗。他又使劲回忆小人书里的内容,突然一拍大腿,大喊:“书里没说死!只要是动物的粪都中!鸡屎、狗屎、鸟粪,啥粪都能凑合用!”
话音刚落,他一抬头瞥见瓜棚旁边的高粱秆上,挂着个草编的鸟窝,窝边还沾着几粒白花花、圆滚滚的鸟粪,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
他眼睛一亮,指着鸟窝喊:“有了!哥!鸟粪!天上飞的鸟粪更干净,熏虫子效果更好!”
王抠门疼得已经没了主见,只要能止疼,别说鸟粪,就是土坷垃他都敢试。他捂着腮帮子,含混不清地喊:“快……快找!只要能止疼,老子认了!”
王半截立马来了精神,搬了块土坷垃垫在脚下,踮着脚去够高粱秆上的鸟窝。那鸟窝挂得不算高,他伸手一扯就拽了下来,里面还滚出两只没长毛的小鸟崽。他顾不上那些,挑拣着抠出几粒鸟粪,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看瓜老汉被这边的动静吵醒了,眯着眼睛瞅过来,见俩小子鬼鬼祟祟的,刚想喊,就看见王半截捧着啥东西往王抠门嘴里送。
王抠门捏着鼻子,闭着眼睛,张着嘴就等。王半截把那几粒鸟粪往他嘴里一塞,还拍着他的后背喊:“咽下去!哥你咽下去!小人书里写的,保准管用!”
王抠门嗓子眼一紧,差点吐出来,可想着牙疼的滋味,还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刚咽完,他就捂着嘴干呕,脸憋得通红,半天缓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看瓜老汉拎着锄头跑了过来,指着俩人骂:“好你个俩偷瓜贼!还敢在我瓜田里掏鸟窝作妖!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
王半截一看架势不对,拽着还在干呕的王抠门就跑,边跑边喊:“哥快跑!老汉来抓人了!”
王抠门一边跑一边干呕,牙疼没好,嗓子眼还又腥又臭,心里把王半截这混小子恨得牙痒痒,连他那本害人的小人书都骂了个底朝天。
两人慌不择路,竟一头冲进了邻县一个正在赶庙会的村子,村口的戏台上正唱着大戏,台下人山人海,他俩刚跑进去,就被一个挎着篮子的老太太拦住了,非要拉着他俩买她的“治牙疼神药”。